第二十章
    到此刻,温若林才真正体会到这个被人刻意豢养的小孩儿,之前所有的纯良之像恐怕都是在坑骗自己。

    好家伙,这么小就开始玩白切黑?!

    温若林才刚刚坐下来,本想着喝口茶润润嗓子,却被小孩儿的质问打了个措手不及,举在半空中的茶杯迟迟未凑到嘴边。经过长时间诡异的沉默,温若林终究还是没能在这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下喝下这盏茶水。

    “何出此言。”温若林垂眸,面上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的温润浅笑,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手中紧握的力度都快把衣服抓烂了。

    “你别骗我,我听到了。”小孩儿坐姿端正,就如刻板的雕像一样,可温若林却敏锐察觉出这孩子的情绪极其低落。

    他下意识想要去安慰,却听那孩子失落说:“你们讨论的不错,我确实是没人要的孩子。从小到大,我就被人圈在一处屋子里面。后来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了这里。”

    闻言,温若林眉头紧皱在一起,他的眼睛从手边的茶盏一点一点转移到小孩儿身上,其中是根本掩盖不住的惊涛骇浪。眼前被收拾齐整的人儿低垂着头,眼眸逐渐涣散,像是坠入了一片不知何名的海洋深渊当中,手指用力绞住衣角。直到指尖通红到隐隐发紫,他犹如恍然隔世一般,放过自己早就不忍直视的手指过后,那双尚还青涩的眼眸全是悲恨和茫然,眼泪缀在眼尾,看得温若林背后发凉、不寒而栗。

    这让他想起了捕杀过人的老虎盯着猎物的样子。

    这要是老天助他,小孩儿绝对是标准的逆袭虐渣爽文男主。

    大概是小孩儿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妥,飞快收回了自己的眼神。顿了顿,温若林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敛去眼底的波澜,柔和的声线缓缓撕开此刻凝固住的气氛:“命这种东西最是捉摸不透的,能笑到最后的往往不会是一开始春风得意的那个。你能出现在这里,便是上天助你。希望你活,希望你死,不是由别人来定的,而是你自己。”

    言由心出,此句确是从温若林灵魂深处闪现出来的,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和别人说过,亦或着这根本就是他的“老来谈资”。

    那双刚才还因为悲愤而浸满寒意的眼睛转瞬间变得清澈无比,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这位贵人。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的道理。他生来卑贱,自打他记事开始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一副冰冷的表情,没有声音也不会回应他的话,就连他人口中的他的生母对他也是极度冷淡。只有在午夜梦回之际,他的好母亲才会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翼儿。

    这个小孩儿不知道那疯癫妇人口中的“翼儿”是谁,只知道自己那个根本无人提起的名字叫做“姜四”,这还是后来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有一个憋不住事的小太监说漏嘴了他才侥幸知道的。

    他生在无人之处,长于无声之境。没有人和他说过话,也没有人教过这个世间的发展规律。现在他脑子里面的一切全都是靠他凭借之前那段极其惨烈的经历逐渐摸索出来的道理。

    直到他某一天在院中和黄狗抢食时,被人从后面捂住口鼻。当他在一睁眼,自己早就不在那间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土墙的院子里面了。歌台暖响、春光融融的金屋银殿,一切都是被圈养的姜四没有见过的。

    这也是姜四第一次听到除了物件相击和木棍藤条抽打在皮肉身上的声音。婉转的歌喉还有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在院子里面奔跑玩笑的声音。他还以为到这般仙境之后就不会有人再想之前那样,姜四摩挲着自己的衣角,想要上前加入他们,结果却等来了周围左右人上下打量他的目光,如同尖刺一般惹得他生疼。

    而后他坠入了第二个地狱,挨打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在这里他时常能听到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名字,“翼”。

    又是他!又是他!

    他嘶吼着想要毁去自己身上关于“翼”的一切,直到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可每一次!每一次只要是他刚试着接触到阳光,就有人在背后拼命地把自己拉入地狱。

    但在某一天的晚上,这一切都变了。

    那天他刚经受了一场非人的虐待,脑子里面闪过了一千种想要自我抛弃的念头,他想找一处阴暗的角落呆着。可一个姜四根本想不到的人闯进了他的视线。

    这是一个犹如谪仙一般的天潢贵胄,当时的姜四心里就像是被人下了药一样空白一片,可惜犹如文盲的脑子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这位贵人,满心满眼都想着这人那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脸。

    贵人笑着带自己去洗澡换衣,虽然两人之间多少发生了一些龃龉,但这个贵人不像是那些衣冠禽兽,那贵人指尖的温度透过粗糙的布料传来,姜四僵在原地,只觉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温水轻柔地淋在他满是污垢的发顶,水流蜿蜒过他结痂的伤口,竟意外地不觉得疼,反倒有种奇异的酥麻感。

    “想什么呢。”温若林见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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