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什么都逃不出师父的双眼。”云谏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忘了歌元子是个老江湖,任何想法都逃不出那双明媚的杏眼。
云谏轻轻摇头,似是在对自己刚才那些幼稚的想法给予否定,随后接过歌元子递来的请柬。象牙扣上的胶泥完好,看来送来之后歌元子并没有先一步打开看,这让云谏有些疑惑:“师父,这封请柬您还没有启封看过吗?”
“没有,”歌元子回答得很痛快,“但就算我不拆开也知道他在说什么,如今掐指一算那岑妃的寿宴快要到了,此时给我下请柬无非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我出山入市,帮着小皇帝江浔琮管理朝政,和摄政王江浔聿分庭抗礼吗。每次都是千篇一律的理由和始终如一的目的,你师父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猜到了。”
这倒是真的。在云谏的记忆当中,每月十五前后总会收到从宫中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请柬。桓帝在世时,一贯如此;桓帝去世之后,寄信的人变了,可想要将歌元子收入帐下的决心不减。
展开请柬,果然写着邀歌元子携弟子赴岑太妃寿宴,字里行间还搬出他与桓帝的少年交情,暗含胁迫之意。只可惜歌元子一向厌恶有人拿他年少时候的事情说事,宫中这次真是过分了。
云谏皱眉,心里满是对朝廷当权者的鄙夷。歌元子在桓帝为太子时,是个不折不扣的纵情肆意的少年郎,一桶筷子都能让歌元子玩儿出不同的花样,以此赢得天下喝彩。四十年前,更是只用一个茶杯就把落魄一时的桓帝从众多匪徒之间救了出来。
歌元子是个能人,他自己知道,桓帝和其他权贵更是知道。所有人都不掩饰想要得到他的野心。毕竟这样的人落在其他人手中,朝廷自然会忌惮万分,更别提现在祸患四起,北地的那群人还虎视眈眈想要再次进犯大陈疆土。
“请柬里面是不是又提到我与桓帝的交情了?”歌元子神情随意,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青玉念珠,心下一动,顺手将它摘下捏在指间不断婆娑,透着一些病态的皮肤将青玉捏的“咯吱”作响。
云谏想再仔细端详一下这封请柬里面的玄机,就听见歌元子发出“哈”了一声嗤笑,眉眼之间写满了对权利追逐的不屑:“一封同样的帖子连续送了十几年,自己可能在黄泉里面游了不知道多少圈,还要来烦我。云谏你说说,我该是说他们有毅力呢,还是骂他们不要脸皮呢。”
歌元子想要骂人都是想骂就骂,很少这般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人。云谏与歌元子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不看歌元子此时表情,光听歌元子此时的语气就该猜到桓帝和他师父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像是江湖轶闻中所说的“一时不和”而分道扬镳。
“师父这是何意?”云谏担心问道。
“没什么。”歌元子撇开脸,转身朝着屋外,对云谏补充了一句,“眼下局势与往日不同了,过两日等若林身体好些了,你收拾收拾,我们启程去国都。”
“那阿林……”
歌元子瞥一眼还躺在床上的温若林,心中只有无奈,“这小子只会惹祸,国都里面尽是些臭鱼烂虾,带他去国都他估计能把自己折腾死了。估计拘着他,他也会到处乱跑,还是放他在外面继续浪一段时间吧,这小子应该也不会做得太过。”
云谏深以为然。温若林精力旺盛得出奇,一把剑一匹马,日行八百里不在话下。赚了银钱就买酒,醉了继续赶路,平时快活得就像是个不小心从九重天上落难流落人间的谪仙子。
“行。”云谏点头,“就听师父的,等过两日阿林好些了,就动身前往京都吧。”
歌元子摆摆手,示意让云谏留下好好照顾温若林,随后离开温若林的卧房:“行,你走之前与我说一声。你也别太担心阿林,这小子干什么不行,唯独命硬的真是让人佩服。”
暮色自谷底漫上来时,整座山便成了青黛色的旧卷轴。斜阳在石壁上洇出最后一道金痕,像谁用残墨勾了半笔,又搁了笔。远处层峦渐渐化入烟霭,唯余几株老松的剪影,瘦骨嶙峋地刺破天际。
温若林也逐渐摆脱了“鬼压床”的倒霉,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