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刃
    “刃”只是她的代号,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叫她“忍”,就比如——

    “忍,从现在开始,每天天不亮的时候就去清扫三条街的碎石子,要是让我看见一块都不行!”

    “还有每晚得把我们这几间屋子里都得炭盆烧的旺旺的,要是冻着了谁,就罚你跪在外面不准睡觉,吃饭也不用睡了!听见了吗,忍?”

    “对了,然后看见我们和客人就得低着头绕路走,你敢抬头看一眼,就把你那可怜的月钱全部交出来,全都给我们买酒喝……”

    忍只能应下来,一句话也不敢说,寒冷的天气里,她只穿着薄薄的单衣,用手掌摩擦着腿上的衣料;看着为首的老者用烟杆敲了敲地板,眼神阴鸷,骂骂咧咧的说完后,像打发流浪汉一样随手将她打发走。

    忍还没离开,旁边的老婆子便扯着尖嗓子,问为首的老者:“那就是你那个‘摇钱树’生下的私生女吗?好歹还看得过去,你怎么这么对他?要是现在洗坏了她的手,长偏长残了,以后再想培养,你后悔都来不及。”

    为首的老者也不惯着那老婆子,吐出几圈白烟便破口大骂:“什么‘摇钱树’!把她捧上天,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我现在就算不敢对她怎么样,难道还不能向她生的这个杂种动手了?”

    合上门的那一瞬间,屋内的咒骂戛然而止,之后不管那老者该怎么骂,忍都算是听不到了。

    冬日的寒气像淬了冰的刀锋,割过吉园周边的街巷,风肆无忌惮,顺着町内空隙转来转去,卷起地上的残雪和枯败的稻草,安静的街巷里只传来清扫的哗啦声;忍麻木的重复着动作,只觉得自己要被冻僵了,时不时咳嗽起来。

    当她终于清理完街巷迈进屋内,炭火热气扑了个满怀,瞬间让忍感受到了暖意,可是这份暖意还没有持续多久,又被一句冷如冰针一样的话刺痛着神经——

    “你这蠢货又跑到哪里去了?难道是觉得这屋子里不够暖和,专门跑到外面去数冰棱去了?”说话的女人正是她的母亲,也是京都最有名的花魁,叫作满姬慕。

    满姬慕的指尖在暖炉边缘敲了两下,声音不高,却带着尖细的冷:“我晨起要的点心,茶屋送过来该是热乎的,现在却能当成冰坨子砸人,你这一个早上是把脚拴在哪个贱人的门槛上了?”

    忍被她尽情地数落,如同木偶人一样立在门口,就算鼻涕留下来也不敢擦拭。

    满姬慕的视线扫过忍沾着雪的下摆,嘴角勾起冷笑:“你莫不是觉得伺候我累得慌,趁着天亮找好去处、打主意去了?”

    忍听后立马摇了摇头,潦草的碎发遮住眼睛,根本不敢直视满姬慕;在自己心中那个人简直就是披着美人皮的魔鬼,只要自己发出一些响动,就能过来将她打得鲜血淋漓。

    不知是满姬慕憋了一肚子气,还是存心想要发泄怒火;她霍然起身,精美的衣裳拽着裙摆扫过暖炉边缘,几步就走到了忍身边,不等对方瑟缩,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照着忍冻红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一巴掌还不算完,紧接着清脆的回响在屋子里又是几声,直到忍嘴角渗血,甚至站不稳被打倒在地上,满姬慕才停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忍,声音压低道:“伺候人的本事全都忘了么?还是要我把你丢到雪堆里,让你好好想想,这碗饭是谁赏给你的?”

    忍原本冻红的脸此刻高高肿起,用手捂着只感觉有些泛热,还不等爬起,满姬慕就端着盘子猛得摔向地面,又冷又硬的点心掺着盘子碎片砸的到处都是。

    满姬慕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晃,阴影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告诉那些茶屋里的老玩意儿,别想再这么作践我!给我换一份好的点心来!”

    忍只能狼狈地爬起,手脚麻利地将满姬慕摔烂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耳边还是响着不间断的咒骂声,随后忍出去将门合上,又一次争斗结束了。

    她左右看看,找了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将手中刚刚收拾完的布摊开,里面全是盘子碎片和砸烂的点心,她丝毫不嫌弃,捡出里面还能吃下的部分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这就是她一天所能吃到的东西了。

    忍在这里的生活两面为难,她十分清楚母亲并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母女情分,两人更像是高贵的主人和主人随意泄愤的奴仆;满姬慕看不惯别人比她长得更美更漂亮,若是平常的游女便只能暗中诋毁,而对于忍来说,任何打掐都先从脸上落下,直到脸上泛起青紫,红肿起来,她才哈哈大笑,心满意足。

    满姬慕高傲的气焰也招来了其他人的不满,吉园的老者劝她,可是她不为所动,反而将老者骂的狗血淋头,这下谁都对她敬而远之;老者失了面子,对满姬慕恨地咬牙切齿,但无奈之下只能将怒火转向忍,因为老者也知道满姬慕并不心疼她,所以将她尽情折磨。

    所以就是如此,每天的挨打挨骂已经成为了忍的日常;时光的流转隐匿于无尽的灯红酒绿之中,每晚游女的脂粉味和酒气混在一起,屋内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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