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满地狼藉,血色在积水里弥漫。
她缓缓收刀,刀身清亮,血水顺着刀尖淌下、低落,瞬间被雨水洗刷的干干净净。
血点泼洒在苍白的面额和衣襟上,瞬间被雨晕开,成一片惊心的淡红。
刃看向屋内,她只看到美杏瞪着惊恐的眼神看向自己,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下;显然这一幕,让美杏回想起了母亲在雨里被人杀死的那一刻。
刃转过身,微微叹息着,垂眼看向手中的刀,然后不知所措的用手背抹去流到下颌的血珠,随后抬腿走入屋内。
美杏见状惊恐不已,内心创伤使她早就将过去和现实不分,她几乎尖叫着爬起来缩到矮小的桌子底下,恨不得将自己塞进最阴暗的角落。
刃被淋湿的衣服沉甸甸地垂着,滴落的水滴连成线,在身后拖拽出断断续续的暗痕,水珠正从刀尖不断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不论刃如何求美杏出来,美杏在此时却已将她认成那一日来杀自己的人,拼命捂住自己的嘴,甚至都呼吸不了,想到母亲最后在雨中冰冷的尸体和惨烈的死状,她就浑身颤抖,她害怕被发现,也害怕被杀掉。
刃无可奈何,衣服湿透了,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身体,在此时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她声音颤抖着:“是我……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出来吧……”
可是美杏仍然不为所动,她惊恐地呼喊着父亲母亲,眼泪疯狂涌出,不受控制的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和尖叫掩埋在屋外无尽的雨声里。
刃疲惫的将自己湿透的碎发掠过耳后,依靠在旁边的墙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将自己怀里的一件小物拿出来,将它推到桌子下面,正巧与崩溃边缘的美杏隔出了距离。
美杏起初并没有在意这个小物件的出现,直到哭声渐渐变小,转移注意力才从回忆拉到现实,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手已经试探性的摸向它了。
桌子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触觉却让美杏感觉到熟悉,这东西好像一只竹编蚂蚱。
虽然思绪和心情还是没能转化过来,但已经止住了泪水。
“还记得这个吗?”刃试探性的问道。
美杏不答话,只用手捏着竹编蚂蚱,茫然地瞪大着眼睛。
“我不是来杀你的,不是那些坏人,你不用怕我。”刃低声说道。
美杏吸了吸鼻子,眼睛还红彤彤的,逐渐清醒,声音弱弱的:“我不想回到过去那个样子……”
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父亲……父亲他一点都不喜欢我,母亲也……也被人杀死了,姐姐……姐姐,我们好好生活不好吗?”
刃任凭从头发上滚落的水珠划过脸颊,嘴唇动了动,最终不忍心道:“……等我去杀了田忠裕那个叛徒。”
“你打不过他的,他、他有很多很多人……”美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你不要沉浸在过去的仇恨当中了,我们、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吧!你为什么一定要为、为父亲报仇呢?他明明那么欺负你,你哭得那么伤心……为什么?为什么呢!”
刃听到这话,痛苦地用手按住眼睛,仿佛要将那回想而来的画面从眼眶里深深摁回去,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传来又哑又涩的声音:“对不起……我并不想那么做,我其实我知道我是无法被原谅的,我知道他是我的父亲,可他先是我的主人……”
美杏手里攥紧了那只竹编蚂蚱,一点一点地从桌下爬了出来,然后扑向刃的怀里,胳膊紧紧地缠在对方的背上,像是要把这些年攒下的委屈、心酸都融进彼此的骨血里。
刃的哭声闷在美杏的发间,带着颤抖的抽泣,美幸的抽噎声断断续续。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背脊一起一伏,像是两只相互取暖的小兽,早已分不清谁的泪打湿了谁的脸颊,只知道这一刻,只有彼此的体温才能够稍稍捂热那些以往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