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很小时后抱着抱着也就睡着了,但长大之后小孩子天性好动,被抱着烦了,她就挣开怀抱,说话时舌尖像被蜜糖黏住了似的:“母亲,这……这到底有什么可看的呢?”
惠绪张了张嘴,可是终究没有说话,茫然地盯了她一会儿,又用眼神空洞地扫向那片树林。
美杏并没有兄弟姐妹,惠绪身边的侍女也被替换成了年长的老古董,偌大的家里找不到能陪伴她的人,她只能再次依偎在母亲身边。
索性这一次,惠绪终于淡淡地开口:“我在等它开花,花开了,他就会来了。”
可是年幼的美杏并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两种东西,仅仅只有这么一句云里雾里的话,她当然听不懂了,但她还是费力地想出一个自认为有意思的故事。
美杏有些吃力地张着嘴,黏糊不清地说道:“原来这树还会开花呀……开了花,是会有什么花精来吗?那它一定会很可爱。”
惠绪却没有接过这个话题,反而眼底满是忧伤,叹息道:“如果你能在你父亲面前说这么多话就好了。”
可美杏很怕父亲,她总觉得父亲和陌生人一样,对她忽冷忽热,有时看起来喜欢的不得了,有时她却能感觉到对自己的厌恶之意。
美杏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因为……和父亲不说话,才讨厌……美杏的吗?”
惠绪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是啊,就是因为你不和他说话,父亲以为你是不聪明的孩子,所以才冷落你的。”
美杏心里一阵酸涩,她抱住母亲温暖的身体,将自己埋在对方的怀里:“美杏不是不聪明的小孩……”
风从门外吹来,拂过她们仿佛裹了层薄纱,温温软软的,门前的彼岸樱树正枝繁叶茂,墨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
后来一年过去,这棵树甚至掉光了叶子,像个没有头发的人一样,光秃秃的,真是又滑稽又好笑。
美杏说母亲骗人,其实它根本就不会开花;惠绪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它一定会开放,只是春天太短暂了。”
墙角的残雪在悄悄融化,像冬天褪下最后一点白纱,那光秃秃的枝条不知何时泛了青,长出星星点点的嫩黄,眨眼就连成一片毛茸茸的绿色。
就好像是一夜之间,粉红的花朵从枝头一直铺到树底,沉睡的花精迎着春天苏醒了。
打开门的那一刻,漫天漫地都是彼岸樱的影子,远的树、近的枝,织成一片粉白的海;风一吹,花海就起了浪,花瓣乘着风四处游荡,满身都是春天的甜。
母亲口中短暂的春天终于来到了;父亲也终于来看她了。
惠绪告诉美杏,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客人来这里观赏花朵,只要她能讨父亲欢心,父亲就会永远都留下来陪着她们。
“那……那我们……怎么才能讨父亲开心呢?”美杏现在说起话来仍旧结结巴巴,厚重华丽的礼服有些让她呼吸不上来。
惠绪十分认真地帮她系着腰带,随后又将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交给美杏,满怀希望:“你把这份礼物交给父亲,并说这是你亲手做的,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那一日她好像做得非常糟糕。
当美杏笨拙地拿着礼物上前时,却撞上了客人的贵子。
两个人都被碰到在地,感受到疼痛的小孩都不约而同的哭了起来,霎时间客人赏花的兴致都没有了,不约而同纷纷都看向他们。
或许是因为这位客人是比小林社主品衔还要高的大人,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哭声比那位贵子哭的更大声一些,又或许自己是真的搞砸了这场赏花宴。
美杏在泪眼朦胧的瞬间,又看见了父亲在眼底露出的不耐烦。
可是她真的被撞得好痛……
美杏一边捂着自己的额头,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她不能做到像大人那样能无声地流泪,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厌烦她,她只知道她的头被撞到好疼,好像大声地哭喊才能抚平额前的伤痛。
可是父亲就站在她的身前,没有上前安慰,而皱着眉头看着她何时能停下,母亲上前捂住她的嘴,让她听话一些不要再哭泣,否则又让父亲生气。
带去的礼物撞翻在地上,被她撞倒的贵子也在旁边嚎啕大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好像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美杏涨红的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她很想向所有人道歉,可话到了嘴边,全都被抽噎搅成了一团模糊的气音,每说几个字就被一阵剧烈的抽泣打断。
“哭什么哭!住嘴!”一声厉喝像冰锥砸下来,震得空气都凝住了。
父亲声音里的不耐烦像针一样扎过来,吓得她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只剩下细细的不敢出声地抽泣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