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刃

    之后美杏每次回想起那日父亲的脸就心里发紧,好像乌云压顶似的,她整个世界都被阴沉沉的。

    母亲看见她,一听她结结巴巴的说话,或许是想起那一日无地自容的场景,每日以泪洗面,留下的泪水又好像绵绵细雨。

    美杏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说话了,她怕父亲厌恶,也怕母亲哭泣。

    她坐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那一片已经凋谢繁华的彼岸樱,她想,母亲说的真的没有错,春天太短暂了,她也是一个不聪明的孩子。

    她也和母亲一样在此后的季节里期盼着树开花,也渐渐变得沉默不语,等待着短暂的春天来到。

    又到了一年繁花满枝的时节,可是它却并没有像往常潇潇洒洒的占尽春光,如今枝头上稀稀拉拉的缀着些花苞,大半还没有撑足劲就弯了头,像被风抽走了精气神;这一次直到花期过去,再也不能重现当年的风华。

    美杏看出母亲神情的落寞,她想让母亲高兴一些,于是想到那片彼岸樱树林中想亲自为她摘下花朵,可是树的枝干甚至要比那些赏花会上的大人还要高大,即使她踮着脚也不能够到。

    好在这时她遇见了一个比她高很多的姐姐,一伸手就勾到了她不能到的高度,折下了枝头春意。

    那位姐姐人长得比花儿还要漂亮,但冷冰冰的,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和父亲很像。

    那时的美杏手足无措,内心犯愁,也不知道是说话会让对方感到不适,还是闭上嘴巴沉默更让人厌烦;好在这时母亲来了,她们一起告别。

    那是第一次相见,美杏都不知道那位姐姐是谁。

    匠人们修剪了树的枝桠,树没有了往日疯狂生长的欲望,花瓣无精打采的飘几下就落了,空气里的花香淡的几乎闻不见。

    往后的日子里那一片彼岸樱好像父亲的冷淡无情,又好像可爱的花精失去了绽放的魔力,陷入了永久沉睡。

    有一次,母亲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将她的衣服都要打湿了。

    美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用自己的小手抹去母亲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母亲哭声里裹着说不出的委屈,泪水擦了又流,擦过的脸颊转眼又被两道新的温热覆盖。

    后来美杏才知道,是父亲要纳妾了,她不懂那些是什么意思,但母亲告诉她,就是父亲的爱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再也不会给她们母女了。

    美杏听完心里酸酸的,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她:父亲再也不会爱她了。

    在这之后,母亲好像被那消息缠上了,整个人魂不守舍,一旦有人提起父亲和那位妾室、甚至毫不相关的字眼,她便像踩了尾巴的猫,有时摔东西,有时骂出又狠又碎的话,仿佛已经变了一个人。

    美杏第一次被吓到只能无助的缩在角落里,母亲疯疯癫癫的模样在她心里心如刀绞。

    小小的孩子虽然害怕,但边哭边上前阻止大人过激的行为,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扯着嗓子哭喊道:“母亲……母亲,你不要这样!美幸好害怕……”

    美杏的哭喊带着被吓破胆的颤音,却拼尽的全力喊地响亮,仿佛要劝回她最深爱的人。

    被甩开后又爬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声音带着抽泣断断续续:“美杏不好,是……是美杏不会说话……让父亲生气了……是我的错,美杏……以后再……再也不说话了!”

    惠绪转瞬间又垮下来,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用头撞着地板,咚咚咚的声音只听的美杏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最后惠绪哭得太累,倒在地上眼神散涣地盯着天花板,只剩下热泪划过她的面额。

    美杏瘦小的身体趴在地上抱着母亲,两人的抽泣和心跳同时起伏,就好像回到了温暖的子宫,回到最初的模样,躲在厚厚的羊 水里,再也不用受外界的任何痛苦的折磨。

    可人世间的痛苦和噩耗总是无穷无尽,纠缠不休;付出的真心划过一道又一道利刃,在骨头里刻下印子,是扎在心里的刺,是眼睛里的沙。

    就在那位妾室怀孕的消息后,更令惠绪深感背叛的真相传来,终于让她失去理智。

    惠绪一时间愤恨上头,目光像恶鬼似的移向身旁的美杏,她早就疯了,浑然将女儿当成背叛自己的丈夫,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泪水就已经落了下来。

    “你欺骗了我的忠诚,你为什么要欺骗我……”惠绪将指甲死死地掐住美杏的肩,她浑身颤抖,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几个字:“你把她的女儿带回来干什么!干什么啊……”

    后面更重的哽咽吞了下去,惠绪弓着背剧烈的喘息,明明有满肚子的怨恨和痛苦要问,最终只化作不断滚落的热泪,在美杏的衣裳中化成一片湿意。

    美杏在母亲调整好情绪后,才得知晓,原来很久以前见过的那位姐姐,也是父亲的女儿。

    父亲曾经对母亲承诺过忠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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