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紫的唇上,颤抖道:“我不会放过你的……做鬼也不会!”说着便拾起雨中的刀刃,艰难地站起身。
可她并没有将这把刀对向自己,而是转过身向着忍走去,她被雨水淋湿了妆发,胭脂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流,像是未干的血,如同艳鬼索命,恨恨地说道:“都是因为你……没用的人!你让我失去了宠爱……你去死吧!”
小林社主和田忠裕对视一眼,一个摇头叹息,一个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随后搭着雨伞向身后而去。
雨噼里啪啦的下着,远处的树荫在雨雾中被扭曲成鬼魅的形状,叶片被打得低垂,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惨叫、呻吟此起彼伏,随后一声撕裂的声音,才彻底没了动静。
田忠裕不自觉地向身后望去,却停下了脚步,随机也引来了小林社主的目光。
忍跪在雨中,细瘦的胳膊吃力地抬起沉重的刀刃,刀上的鲜血很快就被大雨冲刷成淡粉色,淌进肮脏的水沟。
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可就在震惊之余,忍瘦弱的身躯迎着暴雨吃力的站起来,走近他们,然后跪在小林社主的脚边,嘶哑着声音道:“让我做您的刀刃吧。”
小林社主和田忠裕想过两个人动手的不可行之处,也想过让满姬慕自己了结,却唯独没有想过让一个这个小女孩动手。
忍被淋湿的头发粘在青白的脸上,面目已然看不清,但那双眼睛炯炯,断断续续地说道:“她一直都说您是最强者……我要对您死心塌地,对您绝对臣服……不准忤逆……让我离开这里,做您的刀刃吧!从此以后我帮您杀掉您想要杀掉的人!无论是谁!”
可是小林作为明月社的当家人,门下早就已经有数不清的绝对忠诚的刀客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当然不会就此入了他的眼。
他们当然潇潇洒洒地走了,那个京都最美丽的花魁的死法也不过是被淹死在水渠里而已。
田忠裕原本以为她会和那个情人一般在某个角落里被冲刷掉,永远留在那一年、那一天的倾盆大雨之里;可是就在小林社主成婚过时的人群夹缝中,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身影。
不过她已经不叫忍了,社主给她取了一个代号,就叫做“刃”,甚至此后还有一个比她代称更著名的外号——“斩人魔”。
她和满姬慕长得一样的漂亮,却没有满姬慕聪明、会讨人心花怒放的本事,本该含情脉脉的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冰棱扫过,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仿佛只是一个活生生的死物一般。
刃进步很快,短短几年之内就成为了明月社里最强的刀客,在社里的地位和重要程度甚至渐渐地接近于田忠裕。
可是田忠裕并不嫉妒,也不眼红,因为他知道刃与他争夺二把手的位置,其实根本毫无害处,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一个人。
就像在那一天大雨之中所承诺的那样,她就是一把刀刃,主人只希望刀刃能越锋利越好,而握刀的对手才是他最大的威胁。
或许田忠裕自己也是一把刀,可是与刃不同的是,他这把刀却有了自己的思想,他也想翻身做主人,他也要主宰他的人生;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或许这个词叫做“背叛”更为合适。
不知何时,田忠裕逐渐起了叛变的心思,是他以为自己的智谋远高于小林社主,又是时机的凑巧,旧时代的主人被新政府杀死,他摇身一变,成了新时期的官员。
有时田忠裕回想起以往的主人,在嘲笑之余,却也深感到小林社主的训人之术,内心感叹“忠诚”一词,居然真的能培养出一把听话的刀刃。
不过也真是可惜,可惜主人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