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
    美杏小姐其实并不是一个讨大人欢心的孩子。

    她虽然长得和瓷娃娃一样精致小巧,但她呆呆的、傻傻的,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不哭不闹却也不笑,就这么坐在门槛上,眼神散涣的盯着远处。

    刃也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她自顾自地擦着刀,也沉默不语。

    晚霞把天空染成了一块融化的蜜糖,橘红与金紫在云层间漫开,屋顶的茅草粘着碎金似的光,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暖融融的光斑。

    两人一前一后,毛茸茸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美杏仰起头看着天空,突然说道:“云被撕成一片一片的了。”

    刃一时没听清,她也并不是那种会追问的人,当然也没有回美杏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情。

    可是就在她往左忙右时,突然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目光向她看来,刃回过头,美杏已经站在她身后注视着自己,声音细细弱弱地:“你好冷漠……”

    刃又转过来做事,继续冷落她,将所有东西规放整齐之后,才问:“您饿了么?”

    美杏摇摇头,但刃依旧无视她的回答,仿佛像自言自语似的对美杏说道:“我这就去准备。”

    美杏面无表情地拉住她的衣角,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呆呆地望着刃。

    “您盯着我做什么?”刃被盯的浑身不舒服,美杏听后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刃又冷冷的将目光下移,道:“小姐,请松开。”

    美杏松开她的衣角,默默地垂下手。

    就在两人无话可说之时,门口突然投过来一道身影,刃敏锐地抬起头,来者正是她的下属——高桥木。

    高桥木腰别刀刃,魁梧高大,却在刃看他的一瞬间,立刻上前向她行礼,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小小的女孩,向刃确定:“大人,这就是美杏小姐吗?”

    刃微微点了点头。

    高桥木又把视线回到刃身上,神色有些紧张的汇报道:“我和其他人已经打探清楚了消息……”

    他话还没说完,刃便抬起手,示意让他不要在美杏面前说,又指了指屋内,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不过美杏好像也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动作,又将刃的衣角抓住,好像不让她走一样。

    “小姐,我们有话要谈。”刃十分生硬的说道;可是美杏却仍然死死地扯住,甚至往前凑了一步,将半个脸都埋进刃的衣裙中。

    高桥木见状,连忙搜寻衣裳中的什么东西,随后将它掏了出来,递在美杏眼前:“在下冒昧,给小姐买了一件礼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是一只竹编的小蚂蚱,编的十分灵巧,黄绿的颜色和真的似的。

    美杏十分好奇地拿过这只竹编蚂蚱,自然而然也就松开了衣角,两只软软的小手捏着它左右转动,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了又看,自顾自地又坐回到门槛上去了。

    两人顿时松了口气,进到屋内开始商议;高桥木接着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补上:“我和其他人打探清楚了,明月社门客确实还有残余的人,但是……但是您也知道的,他们大部分都投靠了新政府,就比如田忠裕大人和您的下属左稻,他们都叛变为新政府效忠去了……”

    “那剩下的一部分人呢?”刃问道。

    高桥木叹了口气,随后回答:“大多情况潦倒,现在不过是几个无所事事的浪人罢了。”

    刃点点头,这些仿佛都在她的意料中似的,她随后又问:“半年前明月社被那群叛徒覆灭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只记得社中突然叛变,社中的刀客和政府的遣兵一同向我们杀来,我就只记得打打杀杀了……”高桥木在说话前沉默了好一阵,似乎是在回想当时的场景,随后又陷入回忆之中。

    刃心里也明白,高桥木不过是一个低阶的刀客,他当然也不会知道什么更详细的消息,但现下也不得不依靠这些单薄的回忆来重现当日的场景,指望能在细枝末节之中能找到一切的真相,她又问道:“那社主是被谁杀死的?”

    高桥木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刃沉思片刻,又从另外一个角度下手:“社主什么时候身故的?”

    高桥木听到这话突然抬头,在思绪之中,他突然想到了:“在叛变之前!没错,如果社主还在的话,明月社也不会就此覆灭……唉!”

    刃点点头,也不知是同意,还是她知道了的意思;她心里琢磨:现在基本上可以判定社主应该是明月社内奸所害,并不是在动乱中被杀,可是这个内奸又是谁呢?不过她现在想来想去,此刻更怀疑是田忠裕所做的了。

    就在思考交谈之中,突然听到屋外一阵哭声和吵闹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思路,只是听着声音越来越耳熟,只能结束交谈走出屋外。

    跨过门槛,就看到一群大孩子围着一个小女孩咒骂不止——

    “傻子!呆子!不就是一个小虫子吗?真小气!呆子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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