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燎几乎能断定。只有Alpha的信息素,才会带有这种天生的、令人警觉的侵略性和掌控感,哪怕它被主人收敛得极好。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卷面,试图将那扰人的冷冽杜松气息屏蔽出去。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几秒后,又觉得这举动幼稚且显得自己落了下乘,遂恢复了正常呼吸,只是脸色更冷硬了几分,仿佛在用全身的冷意去对抗那无形的寒冷侵袭。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掐断了教室里最后的散漫。物理老师,一位以严谨著称的中年男性,踩着点走了进来。
开学第一课,内容不算艰深,主要是对高一重点知识的回顾和高二内容的衔接。许星燎听得全神贯注,笔记做得简洁而极富条理。眼角的余光里,旁边的裴清弦似乎更为轻松,笔尖偶尔在笔记本上勾画一下,更多时候是安静地看着黑板,或者视线微垂,落在他自己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讲到一道综合性强、需要灵活运用旧知识的经典例题时,老师停下讲解,环视教室:“这道题很典型,有没有同学自愿上来分享一下解题思路?”
教室里出现了一瞬间默契的安静。这种问题,通常不是顶尖学霸自告奋勇,就是老师“精准点名”。
许星燎心念电转,脑子里已经迅速推演出一条清晰严谨的路径,但他不喜出这种风头,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笔,等待命运的审判。
“裴清弦,”老师果然开口,目光投向他的方向,脸上带着对得意门生的惯常笑意,“你来给大家打个样吧。”
裴清弦应声而起,动作间没有丝毫拖沓。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身姿挺拔如松。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清晰利落的字迹,他的逻辑严密,一步步推导如同精心编织的网,声音平稳清澈,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却自带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许星燎盯着黑板,强迫自己用最挑剔的眼光去审视,却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思路清晰、准确,无可指摘。
讲解完毕,老师满意地点头,刚要开口让他回去,裴清弦却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台下,细边的镜框在灯光下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反光。
“老师,”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第三步的积分变换,其实还有一种更取巧的方法,可以节省两步计算量。”
老师明显来了兴趣,扶了扶眼镜:“哦?说说看。”
裴清弦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极其快速地扫过许星燎的方向,又或许那只是角度造成的错觉。他转身,在黑板的空白处,利落地写下了两行更为简洁优美的公式。
“利用傅里叶变换的卷积性质和帕塞瓦尔定理,可以直接导出结果,避免中间变量的繁琐代换和积分运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恍然大悟的轻叹。
确实更巧妙,更高等。许星燎抿紧了淡色的唇。他刚才想到的是基于现有知识框架内的最优解,但裴清弦提供的,是另一种维度上的、更优雅的解法。一种微妙的、智力被隐隐压制的感觉,混合着遇到新思路的豁然开朗,在他心底复杂地蔓延开来,那感觉并不好受。
裴清弦放下粉笔,指尖没沾上半点灰白,从容地回到座位。那阵清冷醒神的杜松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再次变得清晰,掠过许星燎的鼻尖。
许星燎面无表情,搁在桌下的手却无声地攥紧了,指尖陷入掌心。
下课铃响,裴清弦被物理老师招手叫去了办公室,似乎有竞赛相关的事情要交代。许星燎拿出下节课的英语书,但心思还在那道竞赛题上,他重新摊开题集,誓要攻克它。
前座一个男生转过头,是班里性格开朗外向的Beta体育委员赵铭,也是许星燎的朋友。他显然对这位空降的新同桌充满了好奇,胳膊肘搭在许星燎桌沿,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哎,许星燎,感觉怎么样?跟裴神做同桌,压力大不大?”
许星燎从草稿纸上抬起眼,语气带了点讽刺的意味:“座位而已,有什么压力。”
“哇,你这心理素质可以啊!”赵铭夸张地咋舌,他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所有的判断都基于表象和传闻,“裴清弦诶!听说他上学期期末又是全市第一?而且……啧啧,你看那气场,就算我是Beta感觉不到,也能看出来不一般啊。听说他家背景很厉害的,他自己更是……”
“赵铭,”许星燎打断他,“你是想和我一起做题,还是帮我解开这道我都卡住的题?”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赵铭立刻识趣地缩了回去。
许星燎勾了勾唇,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好兄弟。
他回过神来,注意力转移到赵铭说的话上。
Alpha?顶级Alpha?
许星燎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了一个点。
所以那阵让他心神不宁的冷冽杜松味,就是所谓顶级Alpha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