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肩挎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背包,蓝白校服的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顶端,堪堪抵着清晰的下颌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他的眉眼生得极为出色,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组合在一起本该是种极具冲击力的好看,却硬生生被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压下了七八分颜色。
这不是故作姿态的酷,也不是校霸式的威慑。
这家伙从小就是一张臭脸,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很凶而已。
但许星燎的人生规划清晰明确得像一道论证充分的几何题:学习,拿第一,证明自己,然后去更广阔、更安静的地方。至于AO那些沸反盈天、充斥着本能与冲动的事儿,他听着会下意识蹙眉——他近乎虔诚地希望自己会分化成一个Beta——理性、稳定、不受干扰,这再完美不过,完全契合他对未来“绝对自控”的构想。
这个想法是从他妈疯了以后才开始有的。
新学期的座位表贴在教室门口的白板上,围了几个人。许星燎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直接掠过前面那些名字,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通风、僻静、视野佳,是他心目中的理想据点。
视线惯性般向右一扫,同桌栏里的那个名字,像一颗忽然砸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扰乱了他内心的绝对平滑。
裴清弦。
三个字,笔画疏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沉沉地压在他的规划图纸上。
许星燎不认识他,但是听说过。
上学期期末全市六校联考,他以一分之差,屈居这个裴清弦之下,拿了总分第二。一分。一道他事后恨不能穿越回去掐死自己的选择题疏忽。这份被精准压制的屈辱感,像一根细小的刺,在他心口膈应了整个暑假。
他妈年颖因为这第二名和他爸大吵一架,他出去避了一个周,回来看见她妈年颖身上又多了很多伤,年颖看见他回来,二话没说给了他一巴掌,一会指着许星燎说他是个废物,一会又说是妈妈对不起你之类的话……
许星燎管不着,也不想管,他报过警,但是年颖居然说许星燎他爸那个畜生没有家暴,反而把他骂了一顿。他自然受不了这种家庭氛围,自己去外面租了房子住。
他推开教室后门,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座位上没人,旁边的位置也空着。他放下背包,先从侧袋里拿出独立包装的酒精湿巾,将自己桌面的边角缝隙、包括桌肚内部都细致地擦拭了一遍,然后才坐下,拿出那本边角已经有些微卷的物理竞赛题集,摊开,仿佛瞬间就在周身建立起一个无形的静音结界。
同学们陆续进来,教室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几个相熟的同学笑着打招呼:“星燎,早啊!”
许星燎抬眼:“早啊。”他音量不高,但足够对方听见。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时,教室门口的声浪似乎微妙地变了一种调性,从普通的喧闹,掺进了一些细小而克制的兴奋与议论。许星燎没抬头,他的笔尖正卡在一道关于电磁复合场与粒子运动的难题上,眉心微蹙,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几个抽象的物理符号里。
直到一片阴影温和地覆盖了他卷面上的光线,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几乎同时,一股极淡、却极具存在感的气息,清凉地侵入了他周遭被他严格管控的空气层。
那味道很难用寻常的词汇去形容。不甜不腻,不暖不燥。像是深冬雪后,走入一片人迹罕至的松林,冷冽的空气裹挟着杜松子与松针独特的清苦香气,锋利地钻入鼻腔,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提神醒脑,甚至隐隐刺激着感官。但在这股不容置喙的冷冽之下,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极细微的、类似陈旧皮革或是干燥柑橘皮的微辛,让它不至于单调冰冷,反而增添了一种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深度。
许星燎的笔尖顿住了。卡住他的不是难题,而是这股陌生又强势的气息。它绝对不属于任何一种工业香水,它更原始,更……具象,仿佛带着冰冷的生命力,无声无息就瓦解了他用冷漠构建的屏障,强迫他的身体先于他的大脑做出反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抬起眼。
裴清弦正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色校服,布料却显得异常挺括,衬得他肩线平直,身形挺拔。额前墨黑的碎发修剪得恰到好处,略微遮住一点眉峰,眼神平静得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优雅和效率。
但许星燎无端感到一种被无形之物审视的压力,尽管对方从落座到现在,连眼皮都未曾朝他掀动一下。
这是一个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