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四章:名字这回事

    签售会定在北京西单的书城。

    余蔓收到通知的时候,刚结束一个线上咨询,来访者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第一次来就哭到说不出话。她听着、记着,慢慢引导,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叫余蔓,你可以记住这个名字,以后也可以告诉我你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小小地嗯了一声:“我会的。”

    关掉通话,她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这个年纪的她,也曾经哭着想找一个能记住她的人。

    她抵达书城那天,北京的初冬下起了小雪。人群围得密密麻麻,很多粉丝是冲着言之来的,还有人带着余蔓的书,怯怯地排在后面,脸上有种介于羞涩与崇拜之间的神情。

    她签了一会儿,有女孩轻声开口:“余老师,你还会继续写那本治愈文吗?就是……微博上连载那篇。”

    她一愣:“你也看?”

    女孩点点头:“我一直关注您……其实我是在您被误认为私生粉那次之后,特地去搜了您的作品。那时候我很烦为什么大家总是乱骂人,但您没有回应。我想,如果是我,可能撑不过去。”

    余蔓顿了顿,把笔合上,轻声道:

    “我不是不回应。”

    “我只是把回应写进书里了。”

    这句话,被身后的男声听到了。

    言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眼睛。他靠过来,低声问她:“你知道你这句话刚才被摄像机录下了吧?”

    她偏头看他:“知道啊。”

    “你不怕又被骂?”他半开玩笑。

    “我怕。”她认真点头,“但我更怕,骂我的人得不到回应,他们会以为可以继续伤害下一个人。”

    他不说话了。

    她却已经转身,重新拿起笔,签下一本本书——

    余蔓,蔓延的蔓。

    她的名字,正在这片人潮中,一笔一画,稳稳落下。

    下午有个小型对谈会,由书店组织,几位出版社签约作者一同上台,谈谈“当代写作者的身份焦虑”。

    主持人并不是林谨,是另一位男主持,但现场气氛依旧敏锐。毕竟余蔓和言之坐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把椅子,而那把椅子恰好没人坐。

    中场提问环节,有个自媒体提问:“请问余老师,当初误会事件发生后,您有没有考虑过改个笔名或者避避风头?”

    她微微一笑:“我考虑过。但后来想,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用真实的身份、完整的经历写出来的。我为什么要换?”

    “我叫余蔓。‘蔓’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意思是希望我像藤蔓一样,总能攀着微光长上去。”

    她看着镜头,缓缓说道:“我不希望有人因为别人否定她,就不再愿意承认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现场安静极了。

    她很少讲自己。但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那个曾经也在痛苦中挣扎的小女孩,一定会听见。

    会后,有个微博热搜悄悄爬上榜单——

    【#余蔓书名回应误会#】

    配图是她坐在台上,微笑签书的样子,眼神很明亮,不是被动防御的那种明亮,是有力量的那种。

    言之把手机合上,看着她站在人群里,被几个女孩子围着要签名,她一边签一边认真地听每个人说话,时不时抬头笑笑,温柔得像清晨的风。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记住了她的名字。

    不是因为媒体、不是因为合作、也不是因为误会。

    是因为,在他人生最混乱的那段时间里,是她用极轻极轻的力气,一点点把他从“言之”的壳里拉出来。

    他抬脚,朝她走过去。

    她正签完最后一本书,抬头看见他,眼里没有惊讶,只有轻轻的一句:

    “回家吗?”

    他点头。

    “走吧。”

    他们并肩走进冬夜。

    灯光斑驳,风卷起她围巾的一角,他下意识伸手替她压住。

    没有人再拍照,也没人再误会。他们只是走着,像无数个普通人那样,在城市中无声靠近。

    她的声音低低地响在他耳边:

    “你知道吗,我从没怪过你。”

    “怪你没认出我,怪你那时沉默。”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不想解释——你只是太怕解释不被理解。”

    他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还愿意站在我身边?”

    她回头看着他:

    “因为你也愿意为我出现在这场签售。”

    “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等一个人理解,而是愿意给一个人时间去理解你。”

    他垂眼,像是重新记起自己曾无数次想开口的那句话。

    “余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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