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她的手温暖而干燥。“保重。常联系。”她的目光里,没有离别的哀伤,只有一种深沉的祝福和理解。
和小霍的告别,是在一家喧闹的川菜馆。小霍坚持要请他吃顿“散伙饭”。
“星星!这里!”小霍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红油赤酱的招牌菜: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丁,香气扑鼻。她依旧是那个圆脸带笑的开心果,但今天笑容下也藏着担忧。
“点这么多,怎么吃得完。”陈星星坐下。
“吃不完打包!给你路上当干粮!”小霍豪气地挥手,“老板!再来两瓶冰啤酒!”
菜很辣,很香。陈星星努力吃着,胃里却一阵阵翻搅。冰啤酒下肚,带来短暂的麻痹和凉意。
“星星,真要走啊?”小霍放下筷子,难得地正经起来,“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要不你再等等?我认识个朋友的朋友,好像在个什么咨询公司…”
“不用了,小霍。”陈星星给她夹了一块鱼,“心意领了。我就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小霍看着他,眼圈有点红:“你说你…读了那么多书,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博士毕业了,怎么就…”她说不下去了,拿起啤酒瓶猛灌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起来。
陈星星轻轻拍着她的背。“别这样,小霍。就当…放个长假。”
“长假…”小霍抹了抹嘴,吸了吸鼻子,“那…你钱够不够?我这还有点私房钱…”说着就要掏手机转账。
“真不用!”陈星星赶紧按住她的手,“卖了些东西,够用。再说,路上可以打工。”他笑了笑,想安慰她。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小霍努力找着话题,讲医院的八卦,讲新开的奶茶店,试图驱散离别的沉重。陈星星配合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临走时,小霍把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塞给他:“拿着!路上吃!都是真空包装的牛肉干、豆腐干、小面包!还有…这个!”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保温杯,“路上喝热水!”
陈星星没有推辞,接了过来。塑料袋很沉,保温杯温热。“谢谢,小霍。保重。”
“你才要保重!”小霍用力抱了他一下,声音闷闷的,“到了哪儿都记得发个定位报平安!不许玩失踪!听见没?”
“嗯,听见了。”陈星星点点头。
回到空荡得只剩下行军床和那个旧背包的小屋,已是傍晚。变卖物品的钱和那点违约金,变成了薄薄一叠现金和手机支付软件里的数字。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将最后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小黎给的信封、小霍塞的零食袋、充电宝、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个用布包好的算盘,一股脑儿塞进了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里。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背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环顾这间承载了他最低谷时光的小屋。墙上的空白日历,墙角揉皱的纸团,空气中残留的灰尘和绝望的气息……一切都将留在这里。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像合上了一本写满亏损、最终归零的账簿。
清晨五点,省城火车站的月台笼罩在淡青色的薄雾中。空气微凉,带着铁轨的金属气息和远方飘来的淡淡煤烟味。巨大的穹顶下,灯光有些清冷。早班车尚未进站,月台上人影稀疏,只有零星几个拖着行李的旅客和穿着制服的清洁工。空旷和寂静,放大了广播里偶尔传来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列车信息播报。
陈星星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旧背包,站在靠近铁轨边缘的位置。背包里,那把被布包裹的算盘,随着他的心跳,隔着布料轻轻硌着他的后背。他望着眼前延伸向远方的、闪着冷光的铁轨,目光有些空茫,又似乎带着一丝释然。去哪里?他不知道。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离开本身。离开这座耗尽他所有期待、最终只留给他一身疲惫和一本归零账簿的城市。
“星星!”
一个带着急促喘息和哭腔的声音打破了月台的寂静。陈星星身体微微一僵,转过身。
是小蔡。她显然是跑来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沁着细汗,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眼圈却是红的。她只穿着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连外套都没顾上披。
“星星!”她冲到陈星星面前,胸口起伏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你…你真的要走?连送都不让我送?”
陈星星看着小蔡通红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追来。
“小蔡…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小蔡打断他,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不放心!昨晚挂了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我问小黎,小黎只说你要出去走走…我问小霍,小霍支支吾吾…我就猜到你要偷偷走!”她用力抓着陈星星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别走好不好?工作没了可以再找!省城这么大,机会那么多!我们都在这里,我们可以帮你…”
“小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