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成本与收益?血本无归。
算规则与公平?答案不言而喻。
这把算盘,曾是他理解世界、规划人生的工具,是他信念的象征。如今,它更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无声地记录着他这本人生账簿上,最后一笔巨大的、无法挽回的亏损。它计算不了背景的估值,衡量不了规则弹性,更预测不了承诺的崩塌。
他凝视着它,良久。最终,没有将它放进待售的物品堆里,也没有塞进行囊。他重新用那块旧布,将它仔细地、轻柔地包裹好。这一次,不是为了封存,而是为了告别。
是该告别了。告别这个城市,告别这些过往,告别那个被各种规则和期望定义、最终却一败涂地的“陈星星”。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第一个名字:蔡晓薇。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小蔡清脆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喜:“喂?星星?难得啊,你主动打电话!滨州那边安顿好了?”
“小蔡,”陈星星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我…不去滨州了。”
“啊?”小蔡明显愣住了,“不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岗位取消了。”陈星星言简意赅,“学校临时调整。”
“什么?!怎么能这样!”小蔡的声音拔高了,充满愤怒和难以置信,“这也太坑人了吧!那…那你怎么办?找到下家了吗?”
“还没。”陈星星顿了顿,“我…准备离开省城了。”
“离开?去哪?”
“不知道。”陈星星看着窗外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微光,“就…到处走走,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小蔡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有些懵。“星星…你…你还好吧?声音听起来…”
“我没事,”陈星星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就是想出去散散心。走之前,想跟你道个别。谢谢你和小霍、小黎,一直以来的关心。”
“星星…”小蔡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别这样…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啊!滨州不行还有别的地方!我们帮你一起想办法!你别…”
“不用了,小蔡。”陈星星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已经决定了。只是…想亲口跟你说声谢谢,还有…再见。”
“那…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送。”陈星星拒绝得很干脆,“东西不多,我一个人就行。保重,小蔡。” 说完,不等小蔡再说什么,他轻轻挂断了电话。他能想象电话那头小蔡的震惊、担忧和可能涌出的泪水,但他不想面对,也无力安慰。
第二个电话,打给小黎。他选择了小黎常去的那家独立书店门口作为碰面地点。他知道小黎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那里看书。
书店门口绿树掩映,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小黎穿着一条素雅的棉麻长裙,背着帆布包,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看到陈星星走来,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星星。”她轻声招呼。
“小黎。”陈星星走到她面前,停住。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
“你看起来…很疲惫。”小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眉头微蹙。
“嗯,没睡好。”陈星星没有回避,但也没有多解释,“我要走了,小黎。离开省城。”
小黎没有像小蔡那样惊讶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刻意维持的平静。“决定了?”
“决定了。”
“去哪里?”
“不知道。先出去转转。”陈星星的目光投向街道上熙攘的人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读了不少,路…走得不多。”
小黎沉默了片刻。书店里飘出淡淡的咖啡香和旧书的气息。“是因为滨州的事?”她问得很轻。
“是,也不全是。”陈星星坦诚地说,“可能…是时候清空一下,重新开始了。” 他没有说“抑郁”,没有说“绝望”,只用了“清空”这个词。
小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试图挽留。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素净的牛皮纸信封,递给陈星星。“这个,送给你。”
陈星星接过,信封很轻。
“里面是我抄的一些句子,还有…一张书单。”小黎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路上如果无聊,可以翻翻。书单上的书,有些书店里可能不好找,但电子版应该都有。”
“谢谢。”陈星星握紧了信封,感觉那薄薄的纸张传递来一种无形的力量。
“星星,”小黎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路上小心。累了,就停下来。别忘了,山里的星星,再小,也在发光。”她引用了自己曾念过的诗句。
陈星星心头一颤,一股酸涩直冲鼻尖。他用力眨了眨眼,压下那股汹涌的情绪。“嗯。谢谢你,小黎。保重。”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