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的变动…这个岗位…暂时被取消了。”
“取…取消了?”陈星星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干涩地重复了一遍。闷热的小屋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巨大的耳鸣声淹没了窗外的蝉鸣。
“是的,非常抱歉,陈博士。”小刘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和程式化的歉意,“这是学校层面的统一调整,我们人事处也是刚接到通知。您的录用…只能…只能终止了。相关的违约金,学校会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您…”
后面的话,陈星星一个字也没听清。电话那头的“违约金”、“抱歉”、“理解”等词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又尖锐刺耳。他只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僵了。贴在墙上的那份盖着红章的录用通知,此刻像一张巨大的、嘲讽的笑脸。
“……真的很抱歉,陈博士。希望您能理解学校的难处。后续如果有新的合适岗位,我们会优先考虑您…”小刘的声音还在继续。
“好…我知道了。”陈星星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甚至忘了说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屏幕没碎,但上面那个刚刚结束通话的陌生号码,像一个狰狞的伤口。
取消。
终止。
违约金。
理解学校的难处?
巨大的荒谬感和失重感瞬间将他吞没。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墙上那份鲜红的录用通知瑟瑟发抖。几个月的期盼、精心准备、对未来的全部规划,在短短一分钟的电话里,被碾得粉碎。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在即将奏响华章的前一刻,猝然断裂,只留下刺耳的噪音和无边的死寂。
他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蜷缩在角落里。小屋的闷热此刻变成了令人窒息的酷刑。汗水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看着地上那个屏幕还亮着的手机,看着墙上那张刺眼的录用通知,看着角落里打包好的行李……视线逐渐模糊、扭曲。
“师资结构调整…专业发展规划变动…”这些冰冷的、官方的词汇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是真的变动?还是那个岗位…本就不是为他准备的?一个模糊的、被刻意忽略的念头,此刻带着狰狞的面目浮出水面——几天前,他无意中在朋友圈看到陈豪发了一张照片:背景是一个崭新的、挂着“国栋集团-XX大学战略合作研究中心”牌子的办公室,陈豪穿着熨帖的衬衫,意气风发地站在一群领导模样的人中间,配文:“新起点,新征程!感谢母校支持!”
当时他只当是陈家的商业合作,并未多想。此刻,这两条信息却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一起,噬咬着他的理智。
滨州商学院…突然取消的岗位…陈豪新成立的校企合作中心…
是巧合吗?
还是……他陈星星,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在别人“规划”之外、随时可以被“调整”掉的、无足轻重的备选?
他不敢深想,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他猛地抬手,狠狠地将墙上那张鲜红的录用通知撕了下来,用力揉成一团,像丢弃一块肮脏的抹布,砸向墙角。纸团撞在打包好的行李上,无力地滚落。
希望燃起时有多明亮,崩塌时就有多黑暗。断弦的Offer,不仅断送了一份工作,更像一把钝刀,割断了他对“努力就有回报”这条基本规则的最后一丝信任。博士帽的重量,此刻不再是基石,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沉甸甸地、冰冷地,砸在了他蜷缩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