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流程比本科时更简洁高效。刷卡,注册,领学生证、一卡通、宿舍钥匙,还有一本厚厚的《研究生手册》。他分到的宿舍在研究生公寓楼,四人间,上床下桌,条件比本科时好了不少,有独立卫浴和小阳台。室友们还没到。他选了靠阳台的下铺,把简单的行李放下。拿出那个用旧布包着的枣木算盘,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这一次,不是锁进樟木箱,也不是塞在背包底层,而是放在随时可以拿到的地方。它更像一个护身符,一个提醒自己从哪里来、为何而来的信物。
开学第一周,是密集的入学教育和导师见面会。陈星星的导师姓周,周正平教授,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说话语速不快但逻辑极其清晰,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学者气质。他是学院财务管理方向的学术带头人,据说治学严谨,要求极高。
“你们选择了读研,尤其是选择了我,”周教授在第一次小组见面会上,目光扫过包括陈星星在内的三个学生(两男一女),“就意味着选择了吃苦。财务管理不是记记账那么简单,它需要扎实的理论基础、敏锐的分析能力、严谨的逻辑思维,还有对现实经济环境的深刻洞察。我这里没有捷径,只有踏踏实实的文献阅读、模型推导、案例分析和论文写作。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陈星星心上,让他瞬间收起了那点刚入学的轻松感,神经绷紧。
课程表排下来,强度远超本科。《高级财务管理》、《公司治理》、《投资学》、《计量经济学》、《财务建模》……每一门听起来都分量十足。陈星星像一块重新被投入熔炉的铁胚,开始了高强度的淬炼。每天的生活被课程、文献、作业塞满。他背着塞满书和笔记本电脑的沉重背包,穿梭在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之间。夜晚,研究生自习室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书页翻动声、偶尔的低声讨论声,构成一种沉潜的奋斗交响曲。陈星星总是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桌上是摊开的文献、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复杂的EXCEL模型界面,还有一杯提神的浓茶。
就在陈星星埋头于《计量经济学》那艰涩的矩阵推导和STATA软件操作时,一个与周围沉潜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天是《高级财务管理》的第一堂课。陈星星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最新款限量版AJ球鞋、戴着Beats耳机、头发精心打理成时尚纹理的男生,背着一个印着巨大Logo的潮牌斜挎包,懒洋洋地晃了进来。他很高,身形挺拔,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目光随意地扫过教室,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径直走到陈星星后面一排,拉开椅子,动作很大地坐下,摘下耳机,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带着点玩世不恭帅气的脸。
“我去,这课人不少啊。”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排的陈星星听清,带着点慵懒的腔调。
“豪哥,您老也来这么早?”旁边一个同样打扮入时的男生凑过来,语气带着谄媚。
“没办法啊,老头子非让来,说周老头的课得露个脸。”被叫做“豪哥”的男生打了个哈欠,把昂贵的斜挎包随手扔在旁边的空座位上,“这讲的啥玩意儿啊?听着就头大。”
“高级财务管理,听着就高级。”谄媚男接话。
“高个屁,”豪哥嗤笑一声,“管钱嘛,不就是那么回事。我们家那点破账,我看我妈他们算得也没多复杂。”
陈星星听着后面的对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种对知识的轻慢态度,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他挺直了后背,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讲台上刚走进来的周教授身上。
上课铃响。周教授开始讲课,内容深入浅出,但信息量巨大。陈星星飞快地记着笔记,大脑高速运转。后面的“豪哥”——陈星星很快从其他同学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陈豪——则完全不在状态。他先是拿出最新款的iPhone刷了会儿社交软件,然后开始百无聊赖地在笔记本上涂鸦,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没过多久,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周教授的目光几次扫过他的方向,眉头紧锁,但最终没有发作。
下课铃一响,陈豪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瞬间清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抓起他那昂贵的包:“走了走了,憋死我了!打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