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里的玻璃墙 (2018-2019)……
代表了大多数合同制员工的关切,“这个政策…我们合同制的人员,适用吗?”

    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个文件主要针对的是事业编制内的管理人员。合同制同事的学历提升,属于个人职业发展规划范畴,学校目前没有统一的配套支持政策。当然,个人能力提升了,对工作肯定是有帮助的,在合同续聘时,也会是一个积极因素。”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陈星星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瞬间被浇灭了。文件里那些诱人的“支持”、“倾斜”、“评定”,只属于那堵玻璃墙后面的人。而他,以及像他这样的合同制“临时工”,连被纳入鼓励范围的资格都没有。个人能力提升?合同续聘的“积极因素”?这听起来更像是画饼充饥。没有制度保障,没有资源支持,仅靠个人在繁忙琐碎的工作之余去“提升”,其难度和所能换取的回报,都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会议结束,陈星星回到档案室,坐在那张堆满档案袋的桌子前。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他看着那些冰冷的铁皮柜子,看着桌上小山般的、记录着别人学历和岗位的牛皮纸袋,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他。他逃离了医院的消毒水,本以为跳进的是知识的海洋,结果却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更强调出身(学历)和身份(编制)的、等级森严的围城。粉笔灰的气息还没闻到,先被档案的灰尘呛得透不过气。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出租屋。他沿着师大校园的林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落几片梧桐叶。篮球场上传来学生们奔跑呐喊的声音,充满活力。图书馆灯火通明,窗户上映出一个个埋头苦读的身影。教学楼里传出隐约的讲课声。这一切,曾经是他向往的“象牙塔”氛围。然而此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一个在庞大知识机器边缘做着最基础维护工作的螺丝钉。学历的硬门槛,编制的软围墙,将他牢牢地挡在了核心圈层之外。晋升?在人事处这种地方,一个合同制的档案管理员,晋升空间几乎为零。转岗?没有硕士学历,连申请那些“有发展前景”岗位的资格都没有。难道就一直这样,扫描档案,录入目录,直到合同到期,或者被更年轻、更廉价的人力取代?

    他走到校园里一个人工湖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湖水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会计学 硕士研究生报考条件”、“在职研究生含金量”、“全日制研究生备考经验”……一条条信息跳出来:考试科目(政治、英语、数学三、专业课)、分数线、学费、学制(2-3年)、竞争激烈程度……

    成本:辞职意味着失去收入来源,需要动用积蓄(这几年他省吃俭用存了一些);备考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存在考不上的风险;即使考上,几年没有工作经验,毕业后就业形势如何也是未知数。

    收益:获得硕士学位,打破学历壁垒;重新获得进入更高平台(比如高校正式教职岗、大型企业财务分析岗等)的敲门砖;系统提升专业知识,拓展职业可能性。

    一个清晰的、充满风险但也存在机遇的“转轨”方案,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像一道复杂的财务分析题,盈亏点、风险系数、预期回报率……各种变量在脑海中飞速计算、权衡。这一次,计算器帮不了他,算盘也帮不了他。需要他自己做出决断。

    他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小黎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喂,星星?”

    “小黎,”陈星星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低沉,“我…可能想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黎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带着一丝关切和了然:“因为…学历的事?”

    “嗯。还有…看不到头。”陈星星看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灯光倒影,“我想…去读研。全日制。”

    “想清楚了?”小黎问,没有惊讶,也没有劝阻。

    “正在想。”陈星星实话实说,“代价很大,但…好像没有更好的路了。” 他想起了人事处处长那句“个人职业发展规划范畴”,带着一种自嘲的决绝。既然学校不给路,那就自己硬闯一条路出来。

    “如果这是你想清楚的方向,”小黎的声音很平静,“那就去做吧。人生这本账簿,有时候需要一笔大胆的‘长期投资’。不过,星星,你想好读什么专业了吗?还是会计?”

    陈星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关键。在医院财务科的经历,让他对纯粹的会计核算有些倦怠。高校人事处的工作,又让他对管理、对规则背后的逻辑产生了兴趣。“可能…换个相关方向,”他斟酌着说,“比如…财务管理?或者…管理类的?还没完全想好。”

    “嗯,不急,想清楚方向很重要。”小黎说,“决定了就告诉我,加油。”

    挂了电话,陈星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湖面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