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里的玻璃墙 (2018-2019)……
 周末,小蔡、小霍、小黎约陈星星在老地方——医院附近一个物美价廉的川菜小馆——吃饭。陈星星调去大学的事情,她们都知道。

    “怎么样啊,星星教授?大学里是不是特清闲?特高雅?”小霍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夹起一筷子水煮鱼里的豆芽。

    “什么教授,”陈星星苦笑,推了下眼镜,“就是个扫档案的。”他把在档案室的工作内容简单说了说。

    “扫档案?”小蔡瞪大眼睛,“那多无聊啊!还不如在医院呢,起码我们还能聊聊八卦!”

    “环境是安静点,”陈星星承认,“但…也挺闷的。”他没提学历门槛的观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闷?”小黎细心地用茶水烫着碗筷,抬眼看他,“是觉得…没有挑战性?还是看不到方向?”

    陈星星没想到小黎这么敏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在档案室观察到的学历与岗位分布的情况说了出来。“…所以,感觉想往上走,或者换个更有技术含量的岗位,硕士学历好像…是标配。”他用了“标配”这个词,带着点自嘲。

    “哇!这么现实?”小霍咋舌,“那星星,你这本科不是没戏了?”

    “也不能这么说,”小蔡反驳,“我们医院不也有本科的护士长嘛!能力最重要!”

    “环境不一样,”小黎轻轻摇头,给陈星星倒了杯茶,“大学,毕竟是知识生产的地方。它对知识本身的‘认证’——也就是学历——看得更重,这是它的游戏规则。就像医院看重临床经验和执业资格一样。”她顿了顿,看着陈星星,“所以,星星,你是因为这个…才觉得闷?觉得路被堵死了?”

    陈星星端起茶杯,没喝。小黎的话点破了他心中模糊的焦虑。“可能…是吧。”他承认,“在医院,账算平了,工作就完成了。在这里…好像完成工作本身,并不是终点。”他第一次清晰地表达出这种职业路径上的迷茫。

    这次聚餐的气氛,因为陈星星抛出的现实问题,不像往常那么轻松。小霍和小蔡还在争论学历和能力哪个更重要,小黎则若有所思。陈星星看着她们,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想起了凤凰岭山顶的星空和小黎那句“烦恼是负债”。现在,这份关于学历和未来的焦虑,成了他账簿上一笔沉重的、新增的流动负债。

    在人事处的工作,陈星星依旧完成得一丝不苟。扫描、录入、归档,差错率极低。王姐对他的细致和效率很满意,偶尔也会让他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社保增减员手续或者开具在职证明。接触的人多了,他对大学行政体系的“规则”有了更深的体会。

    一次,他需要去教务处送一份归档的教师评聘材料。教务处办公室比人事处热闹许多,电话铃声、打印机声、老师学生咨询的交谈声混在一起。他找到对接的刘老师,一个三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的女老师。

    “刘老师,这是人事处归档的这批评聘材料。”陈星星把文件袋递过去。

    “哦,放这儿吧。”刘老师头也没抬,正在电脑上飞快地打字,旁边还堆着几份文件。她指了指桌角一小块空地。

    陈星星放下文件袋,正准备离开,听到旁边两个教务员在低声交谈。

    “哎,下个月那个教学质量评估的项目,张处说让谁负责跟进了吗?”

    “还能有谁?李莉呗!人家是研究生,又是处里重点培养的苗子,这种能出彩又算工作量的活儿,肯定给她啊!”

    “唉,也是。咱们这些老本科,也就只能干干排课表、收作业、管考场这些琐碎活了。”

    “知足吧,好歹稳定。想往上?除非去读个在职研,熬个文凭出来…”

    对话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飘进了陈星星耳朵里。“研究生”、“重点培养”、“能出彩”、“老本科”、“琐碎活”、“在职研”……这些词像一根根小针,扎在他心上。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了教务处,走廊里明亮的日光灯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学历的壁垒,不仅仅存在于档案袋里冰冷的标签,更存在于活生生的职场生态和资源分配中。它像一道透明的玻璃墙,将人区隔在不同的空间里,看得见,却摸不着,更难以跨越。

    更直接的刺激,发生在一次人事处内部的简短会议上。处长召集大家,传达学校刚下发的关于鼓励行政管理人员提升学历的文件精神。

    “各位同仁,”处长是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声音沉稳,“学校为了提升管理队伍的专业化水平,最新出台了鼓励政策。对于在职攻读硕士、博士学位的行政人员,学校会在时间安排上给予一定倾斜,取得学位后,在岗位聘任、职称评定等方面,也会有相应的政策支持……”

    处长还在往下讲,陈星星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关键词:时间倾斜、政策支持、岗位聘任、职称评定……这不正是他需要的吗?一个明确的、制度性的指引!

    “处长,”王姐举手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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