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径珠声 (1993-2010)
件了。”王老师把算盘放回桌上,拍了拍陈星星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陈星星,你这手算盘打得真利索!比你爸小时候还快!是块好料子,好好学!” 教室里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叹和羡慕的嗡嗡声。陈星星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却无意识地在那光滑的算珠上轻轻摩挲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放学路上,夕阳把土路染成了暖暖的金红色,像铺了一层碎金子。陈星星和同村的几个小伙伴一起走着,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算盘在书包里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磕碰声,像一首只有他能听懂的凯旋曲。他脑子里还在回放着王老师今天教的乘法口诀“九九歌”,心里默背着,手指头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拨动,仿佛那无形的算盘就悬在眼前。旁边的二胖在讲他中午吃饭时怎么把饭粒弄到了鼻子上,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路边的水渠里,几只鸭子“嘎嘎”地叫着,摇摇摆摆地排着队回家。远处自家的屋顶上,一缕笔直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淡蓝色的天幕。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安稳,充满了泥土和炊烟的踏实气息。

    日子就像村口那架慢悠悠转动的水车,吱吱呀呀,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算盘成了陈星星最亲密的伙伴。加减乘除,那些枯燥的数字在枣木算珠清脆的碰撞声中,变得生动有趣,条理分明。家里的土墙上,贴着几张他期末考试得来的奖状,“三好学生”几个红字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醒目。母亲做饭时偶尔会瞥一眼,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父亲看到了,也只是“嗯”一声,继续忙着手里的农活或修理农具,但那眼神是温和的。

    小学毕业考试,平静得就像一次普通的测验。陈星星收拾好文具,把算盘仔细地擦干净,放进书包。成绩放榜那天,他的名字稳稳地排在乡中学录取名单的前列。通知书送到家里时,父亲正蹲在门槛上修理一个坏掉的箩筐,母亲在院子里喂鸡。

    “星星,你的信。”邮递员把那个印着乡中学抬头的信封递过来。

    陈星星拆开信封,看着上面“录取通知书”几个字,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只觉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像田里的麦子到了季节就该抽穗一样。

    “考上了?”母亲拍掉手上的谷壳,走过来看。

    “嗯,乡中学。”陈星星把通知书递给母亲。

    “好,好。”母亲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笑容深了些,“得给你准备住校的铺盖了。” 父亲放下手里的竹篾,凑过来看了看通知书,点点头:“行。路远,骑自行车去吧,家里那辆旧‘二八’,修修还能用。” 晚饭时,饭桌上多了一盘炒鸡蛋,金灿灿的,油汪汪的。没有多余的庆祝话语,只有筷子夹菜时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蟋蟀的鸣叫。

    要去乡里寄宿了。陈星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进一个更大的、帆布已经有些磨损的旅行袋里。几件换洗衣服,几本重要的书,还有那个铁皮铅笔盒。最后,他拿起那把油光发亮的枣木算盘,用一块柔软的旧布仔细包好,小心地塞进了旅行袋的最底层。乡里中学应该会有新的计算工具了,但他还是想带着它,就像带着一段熟悉的气息,一份无声的陪伴。

    通往乡初中的砂石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陈星星骑着家里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哗啦”声。书包斜挎在肩上,旅行袋用绳子绑在后座上。算盘裹在布包里,随着颠簸的路面,在旅行袋里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轻响。路两旁的田野变得开阔,远处的山峦线条清晰起来。风带着泥土和成熟作物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乡中学的校园比村小大多了,红砖的楼房有好几栋,操场是黄土地,跑起来尘土飞扬。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铁架子床刷着绿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灰尘味和青春期的躁动气息。

    初中的知识像一扇新打开的门,门后是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代数里神秘的“X”、“Y”,几何里那些奇妙的图形和证明,物理课本上各种滑轮杠杆,化学实验试管里冒出的彩色烟雾……这些都让陈星星感到新奇,也带来了一些挑战。课堂上老师用起了投影仪(虽然经常卡壳),计算器也取代了算盘成为主要的计算工具。

    那把枣木算盘,被陈星星锁进了床头的小木箱里。只有在夜深人静,宿舍里其他人都睡着了,或者周末自习室人少的时候,他才会偶尔把它拿出来。通常是遇到一道特别绕的数学题,或者需要梳理一个复杂的逻辑关系时。当计算器冰冷的数字无法带来清晰感时,他就会在床板或者自习室安静的角落,摊开那块旧布,摆上算盘。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温润的算珠,轻轻拨动,“噼啪、噼啪”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能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那些复杂的数字和关系,在算珠的排列组合间,重新变得清晰、有序。这不再是必须的工具,而是一种回归本源的慰藉,一种与过去、与自己对话的方式。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叮铃铃”响起,昏黄的灯光下,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奔向食堂或者宿舍。空气里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喧闹和活力。陈星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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