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明
守卫,跑来后院了。

    季长沢披上外衫,甚至不曾通过窗纸看一眼,径直开门往外看。

    只见院中央那棵苍老槐木矗立月下,槐花洒落满地,被霜白覆盖,柔风过境,便不知去了春何处。而树上,正坐着个仰躺着跷二郎腿的黑影!

    木门“咯吱”一响,余音回荡。

    树上那人回首,尚未看清面容,季长沢先瞧见他手中的酒壶。随即“叮当”银铃入耳,那人似是吓了一跳,叫壶一骨碌从手中脱落,酒水撒于空中,空壶便继续咕噜咕噜在地上打滚,倒是盛满了月光。

    “长沢兄?”那人惊道。

    季长沢也有些意外,道:“明舟?”

    贺明舟震惊过后,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季长沢身边。季长沢看见他身上仍穿着白天的装束,扑面一股酒气,未语。

    他猜错了。季长沢想。

    “吵到你了吗,长沢兄?”贺明舟拾起酒壶,将它倒过来抖了几抖,只有半滴酒水落出来。

    季长沢道:“没有,我觉浅,月光耀眼,辗转半时无法入眠,索性出来走走。”

    贺明舟像是酒意上来了,胡乱唔唔答应,而后一屁股坐在季长沢房门前的石墩上。他屈起双臂,把脸埋进去,没吭声。

    季长沢依傍他坐下,他也没吭声,只静静地看月亮。

    谁也不晓得时间挪了多少步子,风都刮了几轮。他们就沉默地靠在一起,共静乾坤。

    分明才结识成友人,却好似相知多年,同听过一曲高山流水。

    “长沢兄,宁安的月亮没有三巫的月亮亮。”

    很久后,贺明舟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季长沢鼻腔里呢喃:“嗯。”

    此后皆是静籁,除却偶尔拂花而去的清风轻啸,天地间便再杂音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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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嘉乙门后山匆匆一道人影穿梭过青石小路。

    那人黑袍着身,似乎是想在这昏黑夜间完全隐秘身形。可惜月白风清,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投下浓浓一片阴郁。

    疾行带来的风掀开其衣袍一角,露出半点他腰间系着的物什。但转眼被衣角重新盖上,只余下一线未及遮没的红。

    哗啦——

    树门摇曳,挂在上面的木牌随之动荡,相互撞击,余音彻响漫漫长夜。

    黑衣人在那棵古木前驻足半晌,然后将别在腰际的东西取下。他伸出手拨弄开原先挂在树上的牌子,又把新的牌子安置在上面,这才彻底不再动作,呆直地定在原地。

    薄云掩去当空孤月,四下霎时暗沉下来。

    那人收回目光,转身隐没于黑暗。

    待长烟一空,便又有风途径。无人注目的深林中,赤色流苏波纹起伏。

    恍若旧爱,恍若遗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