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双方兵马各退一步,硝烟散开。
萧景桓喜笑颜开:“长沢果然最懂我!”而后问贺明舟,“明舟,你呢?”
贺明舟正看两人吵得精彩,突然被点名,有些不知所措,愣愣道:“我?你们去就去呗,正好把柳杨湾逛遍了,认识点路。”
萧景桓双手合十,道:“就这般定下了!”又看了眼程斩玉,道:“小姑娘你要去就去,不去自己练剑去嗷。”
本来自诩宰相肚子能撑船的程斩玉,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火冒三丈道:“谁乐意跟你一块去了,我咒你被绮安长公主关在宫里不许出来!”
“哎呦喂,你嘴毒心狠的,我好歹跟你一块儿长大,你还得叫我一声兄长,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歹毒呢?”萧景桓撸起袖袍,大喝道。
季长沢见状忙手忙脚把萧景桓推着往府外走,嘴里道:“好了好了好了,快会去吧,省得绮安长公主找你不如意。”
程斩玉则被贺明舟揽至身后,冲着正在上马车的萧景桓做了个以牙还牙的鬼脸。
“小丫头,你……”萧景桓又欲跳下马。
季长沢抬手阻拦:“好了好了好了,快快快,走走走。”
萧景桓不甘罢休地喷了口恶气。将行时不忘再提醒季长沢,道:“别转眼就抛之脑后啊,说好了三日后戌时在柳杨湾巷口接头!”
季长沢叹气,点头道:“行行行,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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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舟在嘉乙门住下之事,并不是一时半会筹备的。
自汤进死后出了头七,贺父就想把孩子接回京城来。那时贺明舟刚十岁余二年,走了个骨肉相连般的亲人,须得有父母亲陪同才好。李倩灵早早为他收拾出间阁房,盼着丈夫把孩子带回来。可最终只见贺卫真孑然一人策马而归。
李倩灵脸色铁青,问丈夫:“明舟呢?”
贺卫真默了良久,才叹气说:“那孩子死活不回来,铁了心要守汤进三年。”
三年春秋,四季轮转便过去了。
贺家夫妻二人终日忙于嘉乙,顾不得时时刻刻把心放在远置万里的儿子身上,唯有天上一白,明月当空时,方对着院门口的槐树道思情。
而明月天涯边的贺明舟,则孤守新坟,不晓时岁。
他跪过了风霜雨雪,跪过了春花秋月,观望坟前的生机与衰朽。三年光阴,白云苍狗,仿佛行过平生一般漫长。
后来他听到远处有松涛滚滚的回声,山雀啼鸣,冰河暖化。又是一年春日。
有人问他要什么。
他沉声片刻,道:“酒。”
于是人和坟间,多了壶酒。
长风卷过上一年的朽木枯草,留痕之地处处生花。汤进那方矮坟旁竟也长出朵柔嫩白花。
贺明舟独自把那壶烈酒咽下肚。一滴混浊泪珠,滚过三年始终如一干涸的眼角。他终于垂下头,止不住颤抖起肩来。
膝下生出层厚茧,没多久便掉了一堆烂皮。可贺明舟却快活了。
他在夜色下跑到汤进葬身处,用手把土地刨出个小坑,再把那些掉落的皮肤埋进去,这才弯弯唇角。
后来东方破晓,贺明舟抹干脸颊的水渍,俯身,轻轻吻了吻那片土地。
再后来,贺卫真又来了。
只是这次,贺明舟鲜衣怒马,不似当年。两人辗转一路,同回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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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白于地。
季长沢从梦中惊醒。他气喘吁吁,冒了一身冷汗。缓过神后,从床榻上爬起来,靠在床首叹了口气。
月色入户,窗纸似乎透明,映射出外面院中些许斑驳陆离。
“他死了。”季长沢脑海里不断飘荡着这句话。
白天贺明舟眼底一闪而过的水色被季长沢捕捉到后,从那时到现在,他心里始终堵着块巨石,压得季长沢呼吸不畅。
然而,贺明舟的笑容紧随其后出现。
季长沢想,或许他看错了呢?也许贺明舟不会为这一句话刺激得流泪。
想到这,季长沢的思绪飘悠起来。
脑子正放空,眼见即刻要再次进入睡眠。季长沢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子,连着响了好几声,弄得他倾时困意全无。
季长沢皱起眉,微微向窗边倾身。
唰唰唰-唰唰唰—
季长沢:“?”
这三更半夜的,嘉乙门又不兴点灯,哪来这动静啊。莫非是黄鼠狼?可嘉乙门府上也没养鸡,黄鼠狼来偷鸡毛啊。
“哈!”
季长沢隐约听见一道人声。
对哦,是人啊!怎么就成黄鼠狼了呢。嘉乙门没鸡,但有财啊!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定是个觊觎嘉乙门多时的贼,趁夜色掩护,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