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走在后山盘旋于腰的小径中。正暮春时节,落英缤纷,浅草方没脚跟。纵目而观,全一幅盎然景致,赏心悦目得很。
季长沢跟在他一侧,顺手拂去贺明舟肩头落下的花瓣,道:“明舟你在边疆长大,看过的山水该比我们多不少吧。”
程斩玉本来吊尾巴走在最后,自顾自拨弄着手里的小木棍,闻言两眼放光,快步插足到季贺两人之间。
季长沢被她挤了个双脚打岔,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明舟哥,你在边疆长大的啊!”程斩玉扒拉着贺明舟的手臂问。
贺明舟没想到这么件事叫程斩玉如此激动,有点摸不着头脑,应道:“对啊对啊,怎么了嘛?”
一旁的季长沢扶着树干直起身。见这姑娘这样兴致勃勃,身为竹马之交,他不用猜都知道程斩玉在想什么。便对她说:“不是你姊姊在的地带。”
程斩玉立马焉了。她垂头道:“啊,不是啊,好吧好吧。”
“什么跟什么啊,你们俩打什么哑迷啊。”贺明舟奇怪道。
季长沢解释说:“阿玉的姊姊现如今在边境一代做将领,大有两三年未曾归家了。阿玉和她情深意厚,想念得很。”
程斩玉还浅报希望,补充:“在北江山!”
贺明舟摸摸下颚,片刻思考,随即道:“喔,北江山啊,我知道我知道。”
程斩玉眼底再次显现出星汉,转头用十分鄙夷的目光瞪了季长沢一眼。不料她紧接着听到贺明舟的后半句:“离我们那挺远的。”
当年汤进所在之地是景国最东边,群山连绵间,亦有平坦阔土,若非地处与他国临界际,绝对是块宝地。叫做三巫。
而这北江山呢,虽说名字里带了个北字,其实处于景国的最西边儿,两地相隔十万八千里。
程斩玉吧嗒一下再一次垂头下去。
季长沢上前拍拍她,道:“都说了不在。”
贺明舟也安慰说:“哎呀哎呀,小玉妹妹你叹什么气啊,你姊姊说不定现在也想你想得泪流满面,跑去骑马了呢!”
听到“也想得泪流满面”,程斩玉没忍住乐了乐,听到后半句她却起了疑惑:“骑马做什么?人流泪时候去骑马不会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吗?狼狈死了。”
“……”贺明舟有些无言。
“哎呀我乱说的。”贺明舟挥挥手,道,“反正我憋屈的时候就老跑去骑马,喝一喝风就对了。”
程斩玉挺讶然:“不会闹肚子吗?”
贺明舟:“…总不能一直张开嘴喝西北风吧,又不是不给饭吃。”
季长沢没说话。他也讶然。
像贺明舟这种跟萧景桓同病相怜的人也会有憋屈难过的时候吗?萧景桓就说在深宫里待久了,会生出些忧郁,若是小泣一番倒情有可原。
贺明舟呢?他长在旷野中,乾坤为被,山露作食,也会有流泪时吗?季长沢并不能想到。
他脸上的不解之色过于明显,引得贺明舟试探道:“长沢兄?”
季长沢没动。
“你怎么了吗?”贺明舟又奇怪了。怎么这俩人一会儿这个发愣,一会儿那个痴傻。
季长沢回神,却脱口问:“你会难过?”
是人都会吧。贺明舟心说。
贺明舟:“嗯…我应该会吧?”
季长沢自晓这话问得奇怪至极,刚要转移话题盖过,程斩玉倒接腔继续问:“为什么难过啊?”
她问这话跟季长沢的原因全然不同。
程斩玉从小是家中颇极宠爱的老幺,童年到少年最叫她伤感的便是姐姐和自己的天涯不同处,这事在她的生命线里堪称巨大,她实在好奇像贺明舟这种没经历过“生离”的潇洒少年会怎么个难过法。
贺明舟不懂两人的脑回路,答:“嗯…像我叔父训我过后吧,我会很是不甘,就自己偷骑他的马去跑山,不过回来还会挨一顿骂。”
季长沢想象了一下贺明舟鼓着腮帮子、脑壳冒火地去偷马,然后鬼鬼祟祟跑到没人的地方,喝几口风再鬼鬼祟祟跑回去挨顿骂的模样,忍俊不禁。
程斩玉鲜少被长辈骂,竟是惊住了:“那你叔父很坏啊。”
贺明舟一听,稍有不悦,十分护主道:“哪有!我叔父是个大好人,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大好人!”
程斩玉并不清楚贺明舟为什么会回到京城,只一股脑驳他:“嘁,就是坏啊,那么经常骂你的,不是坏蛋是什么?还大好人呢,明舟哥你是被风吹傻了吧。”
季长沢拦她,道:“别说了阿玉。”
后者却是不依不饶,继续叭叭叭:“不然你说说,他现在为什么把你送到京城来了?要我是你叔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