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缘
医院体检一趟能查出心脏病来。

    老者依旧仙风道骨,长袖长衫,脖颈上挂着串檀木珠子,一副“我就知道你要来”的模样。

    贺明舟不跟他寒暄,敞开天窗说亮话:“老师傅,我今天来,有事求您。”

    老头笑眼弯弯,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慈眉善目,他道:“小尘侣呀,你没顺着我给你的法子吧?”

    “哈哈…”贺明舟摸了摸鼻子。

    “无碍无碍。”老人摆摆手,“别在外头干站着,去里屋说。”说罢,他抬脚越过贺明舟,盘着珠子徐徐往殿堂走。

    这堂大概是整个庙上上下下能翻出来最好的地方,说不上多奢侈华丽,也算干净规矩,从内而外透着世外仙气,暂且安定了贺明舟一路惊吓的弱小心灵。

    庙外破烂成那样,贺明舟本以为进来观光的旅客为零,没想到半大的堂子里还穿梭着五六个上香的人影。

    多数是中老年人,皆面容和气。唯二两个年轻男人,贺明舟多留意了一下。

    一个西装革履,另一个穿着素色布衫,不过看样子不像是同行。

    贺明舟和老僧走到他们身边时,那两人正好同时起身,不轻不重撞到对方的肩膀。穿西装的男人低低道了声歉,目光短暂落在另一人脸上,随即擦身而过。

    贺明舟看到身侧的老头上前顺手扶住素衣青年的手臂,不等对方道谢,老人便松手朝人露出个笑来。

    与对贺明舟的笑不同,这个笑更深邃,藏着长者的柔情。

    同老者走到一格门前,贺明舟没忍住问:“师父,他是你徒弟啊?”

    老人蓦然回过头,眉宇间略带惊诧,又很快归为平静,他哈哈笑道:“不是不是,我看他面善而已,他只是路过的一位尘侣,跟小友你一样。”

    随后似乎想到什么,老人纠正自己的话:“不,尘侣你和他不同。”

    贺明舟脑袋上方冒出个问号。

    两人进屋,双双盘腿坐在一个有些年代感的木桌前。

    老人给贺明舟倒了壶茶,清香气钻进贺明舟鼻腔,他顿感舒心不少。老人颔首,示意他可以开始说了。

    贺明舟咽下茶水,话语在喉间卡了半晌,道:“师父,那天从您这里捎了玉佩回去后,我噩梦连连八天,而且……”贺明舟打住话匣子,神色变了又变。

    “而且?”老人接他的话。

    “而且梦里每次都会出现一个长得神颜的哥们儿。”贺明舟闭了闭眼,“师父您说,他要是跟我聊聊天我还过意的去,他怎么就……”贺明舟第二次停顿。

    “他就?”老人笑意尚深,再接他的话。

    贺明舟索性豁出去,道:“他对我又是亲又是摸的,还总一个劲叫我小名,你说他这是干嘛啊。”越说他越憋屈,“第一天他还只是亲亲我的脸啊手啊啥的,第二天就开始掀衣服,第三天别提了,后面几天越来越过分。”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一个三好青年,他咋就盯上我了呢?”贺三好简直又好气又委屈。

    老人听他一通说完,收起一贯笑颜,好似真的困惑般眉头紧锁。他道:“尘侣莫慌莫慌,初见你那日我就觉察到你被怨气缠身,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贺明舟不解:“我保证我这辈子光明磊落,行事坦荡,忠爱家国,一身正义,从未伤及无辜。我能惹上什么怨气鬼魂的,难道是老天看我过得太顺了?”

    老人“诶”了一声长气,满经风霜的眸底复杂难琢磨:“那又不止是这辈子。”

    贺明舟沉默了。

    他两眼幽幽,太阳穴突突地跳,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难不成还是上辈子的事?”跟他唱戏呢!

    窗棂哗啦一响,后山十里长风呼啸而入,空中倾时漫舞沙尘几许,犹如故人归。

    老人不紧不慢道:“缘不断,劫难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