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一半手掌挡住,试图让这个名字存在更久些。
语文课催人困倦,讲台上老师捏着两张试卷,正在忍着怒气评讲一模的作文得分情况,偶尔眉飞色舞点到我的名字,一脸欣慰得朝我看来,我撑着眼皮同样致以尊敬的微笑。
刘老师说到嘶哑的声音环绕在耳。
“咱们班啊,语文就数令简南分数最高,一模拿了147分,作文得了58分!”
再多,我也没心力听了,整个下午,脑子里都循环着霍杪的那句话,黑板上方中央的时钟滴答滴答——
暮色渐近,热气一点点消散。晚饭铃声一响,我蹭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脚刮擦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鸣音,让人有一瞬间的发愣,彷佛进入时间流沙,反复停滞。
“我去,干什么啊,吓死人了!”
“整天一句话不说,真是怪人。”
“别管他,听说他是被收养的孩子,父母都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同学惊讶得捂住嘴巴,彷佛捂住了嘴巴就捂住了忍不住八卦的笑容。
风呼啦啦吹,逆风让我跑得很困难,头发全部被吹到后倒,像一排排割倒的麦子,热风吹鼓宽大的校服,有片刻的轻盈感。
这已经是我最快的速度了,可还是累得喘气,跑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撑住膝盖大口呼吸,然后继续奔跑。
学校东门距离高三楼层的教室足足有两圈操场那么远,平时高一的家长送东西给孩子都会在这个门,从高三开始学校就不准家长送了。
腿越酸,小小的保安室在我眼前就变得越来越大。
风很急,灌进胸口很冷。
我一停下,就看到那个站在铁门前高高瘦瘦的人影儿,低头微微苟着腰,灰色卫衣帽衫罩着头顶,侧身时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眼角沉而戾,压着阴郁气。
“我……”
刚开口,嗓子就哑了,血腥味含在喉咙里,割刀片的痛感。
听到动静,令蒋沉转身,轻轻掀开眼,先是自嘲笑了一秒,然后意识到什么般,机械转身,定住,他手里提着粉红色便当包装一动不动,那双冷冽的眼里慢慢铺满湿意,眼角窝了一小滩咸涩的泪水。
哭得像无声蔓延的苔藓。
很短很短的时间内,他眼眶红得彻底,我靠近过去,和他隔着一道铁门,手臂穿过缝隙去拥抱他。
小声得在他耳边说了一声:“我来了。”
他的掌心死死按住我肩膀,力道大到彷佛要将手心的血液融进我的身体。
身高差的原因,我踮起脚尖往前倾,鞋子和衣服都蹭到了铁门上黑红的锈,令蒋沉见状松开我,冷眼朝保安室里的两个门卫看去:“开门。”
上周一,令蒋沉中午回家做饭,顺便在路上买了蓝莓小蛋糕,准备送到学校给小南吃,到门口后,保安一眼看到他拦下了:“来干嘛的!”
语气非常不耐。
令蒋沉皱了皱眉,急于进去送饭,便忍下了冒出的脾气,好声好气说:“送东西的。”
保安见他两手都提的满满的袋子,互相对视一眼,心虚得擦了下鼻子,说:“你给我吧,我们送进去,高三生规定家长不能送东西,免得打扰到备战高考的状态。”
令蒋沉当下就给秦靖打了电话,对方接通,外部声音很嘈杂。
“有什么事?”秦靖有点不敢相信得看了看来电显示。
他这外甥有他电话多少年了都,除了逢年过节基础的礼貌慰问,其实时候从来没打过。
他正在包厢饭桌上,一同坐的都是各政厅说上名的人,见他电话响了,一个个眼色过人,声音都放小了。
秦靖起身去走廊,举起手机示意他们继续,厚重的隔音门被服务员关上,里头才重新热络起来。
他站在窗边,叼着根烟,朝路过的男服务员招了招手,意思不言而喻,来个打火机,在这工作的都惯会看人,服务员主动垫脚上去给令靖点烟,粗糙的细手拢着烛火,都不用令靖低头。
秦靖多看了他一眼,随手褪下刚戴了一天的手表扔给他,“小费”。
服务员感激得连连弯腰,打手语跟他比划,打得太快,袖口往上缩,露出肥大衣服下的疤痕。
他这次又多看第二眼。
“舅舅。”电话那头喊了声,听得别扭,秦靖回神,偏头掏了掏耳朵。
新奇事儿,过年不喊人,现在开口了。
“什么?没听清。”
令蒋沉压下郁闷的情绪,不情不愿得再次张口,“舅舅。”
这是令蒋沉第一次感受到憋屈这个词的滋味,不是委屈,不是自卑,就是憋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求人的自愤无力。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爱很狭窄,很渺小,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要给小南更多以爱之名的自由,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