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橘
他的胸膛很温暖,我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令蒋沉听了不为所动,继续闭着眼,我眼前的光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盖住,他指腹写字练字留下的细细薄茧擦过我的睫毛,他动作停下,然后拍了拍我的头,温柔得不像话:“乖,再陪我睡会儿。”

    “可是……”

    “嘘——”

    他竖起食指,贴在我的唇上,“你不出声,我不出声,他们就不会发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本以为只是重新闭眼睡个回笼觉,最多也就十五分钟,没想到等我一睁眼,一看书桌上的钟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天哪!我竟然不知不觉又睡了这么久!

    回笼觉起来并没有让我神清气爽,反而因为睡久了下床时脑子很晕,像是被人亲窒息的那种缺氧晕乎乎的。

    房门被叩响,弯着的那根弦立刻绷直,以为是母亲,结果门外传来令蒋沉清晰的说话声。

    “爸妈出去聚餐了,今天就我和你在家,现在我可以进来吗?”

    呼——幸好是他——

    不过一想到要不是他非要抱着我再睡一会儿,我也不会睡那么久,我下意识咬了下嘴唇,嘶——

    好痛!!!

    压根没管门外的罪魁祸首等多久,我气得冲到镜子前照自己的脸,好好的嘴唇此刻肿成了一对香肠,下嘴唇角还被咬破了,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还恰好是他那颗尖尖的虎牙咬的。

    我气愤转身,门正好被他从外面打开。

    令蒋沉懒洋洋抱着手臂,穿着垂感V领白棉恤,黑裤,清瘦的背倚在门框上,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黑框薄镜片眼睛,正噙着笑看我,一脸沉醉得欣赏我的暴躁。

    “都是你干的好事! 破了!破了!”

    我指着自己被咬破的嘴角,垫着脚恶狠狠瞪着他。

    令蒋沉看着我那块齿痕特别满意,抚了抚,有些遗憾道:“可惜了,应该再咬一下的,对称。”

    我:?

    疼的不是你呗。

    自个儿亲爽了咬爽了呗。

    “看哪一天我往嘴唇上抹毒药,你也敢亲!”

    “怎么不敢?”他垂眸看着我,半开玩笑道:“小时候你给我一杯白酒,我不也照喝了?”

    我脸刹那红起来,都陈年旧事了。

    大概是在前几年,秦亦把所有的目光和关心都给了我这个弟弟,一开始我是没感觉的,亲生的肯定要强过抱养的,这道理我懂,在这个家里,我乖乖的读书就好,那会儿是这么想的。

    可看着秦亦对弟弟的宠爱日复一日,那种在看着自己孩子时母爱的眼神是打心底自然流露的,我看久了也就有点嫉妒。

    弟弟过生日那天,家里请了当地最好的厨师做了一大桌子菜,弟弟吃饱后,盯着我杯子看了许久。

    “想喝吗?”

    他点点头,用渴望的眼光望着我。

    “这是什么?”他问。

    我面不改色得说:“雪碧,甜的。”

    事实上,弟弟在饮食上被母亲管得严,从小到大从来没喝过这些碳酸饮料没吃过辣条这些在她看来不卫生的东西,也因此对我杯子里是酒还是雪碧一时分辨不出来。

    “哥,给我喝一口吧。”他舔舔唇角。

    我把杯子递过去,他端起闻了下,皱了下鼻子,没有多余的怀疑,在我缓慢平静的注视下喝了一口,我适时拦住他继续喝。

    “辣的,苦的。”他皱着眉,舌尖回着味跟我形容。

    我哦了声,挑眉故意跟他说:“就是这个味。”

    一次嫉妒心引发的小小捉弄,我想当然的以为相安无事,不过是一口酒而已,况且度数是不高的,谁成想,令蒋沉酒精过敏,还没一刻钟全身就起了红疹子,被紧急送医。

    母亲事后问起来是谁给他喝的,我弟看都不看我,把责任堆在自己头上:“我嘴馋,没喝过,以为是雪碧,就喝了。”

    “幸亏哥哥发现及时,带我来医院,谢谢哥哥。”

    他那会儿躺在床上,手上还挂着水,手背一小块儿针眼周围泛着青紫,眼眶压着薄软飞扬的俏丽红。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晚看我的眼睛,纯真里透着狡黠,没有责怪和怨恨,让我产生了浓浓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