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结婚,水到渠成,一切看似很平静。
直到母亲还没大学毕业就怀孕了,事情变得复杂,她摇摆过打掉孩子的决定,但婺旺跪在她跟前说以后一定会对母子俩好,自扇巴掌一直道歉求原谅。
母亲不知道男人的下跪和自我掌掴是对女性的另一种同情暴力。
一念之差,一步错步步错。
经济下行,市场不景,超市的生意也开始变差,婺旺像换了个人回家就是酗酒抽烟,在一次次乱砸乱花钱后,家里入不敷出,婺旺心比天高想投资发财又被骗,讨债的三番五次来家里砸,母亲没办法只能白天挺着孕肚外出工作赚钱,但也没老板敢要,最后只能求情在楼下的早饭店打杂。
我时常在想,母亲定是极度委屈后悔的吧。
满腹学识无处可用,她曾经的蓝天碧云成了一场泡影。本该做研究航天的手,揉起了面团。
小卖部外边看着简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把外婆生前说的母亲爱吃的都拿了,陈皮糖,酸梅,香橙……还有刚出锅的米糕,几大包。
也不知道明天米糕还做不做了,我盯着米糕想的空隙里,令蒋沉早就把米糕全部打包好了,勾着袋子拎在我面前,神情倦懒得盯着我笑。
“一共二百六十六。”
我掏出三张毛爷爷,老板找零,又往我们袋子里塞了一把仔仔棒,“仔仔们,吃糖来。”
“谢谢叔。”
回去时令蒋沉走路特慢,并且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停住问:“我脸上有钱吗?一直看看看!”
那眼神恨不得挂在我脸上,就差没伸出舌头舔了,明晃晃的有意思。
他笑了下,一手勾着袋子,另一只手大手贴住我的脸颊,视若珍宝的爱怜情愫静水般慢慢流淌进我眼眸,“哥哥太漂亮了,对不起,我不该一直盯着哥哥看。”
我心里忍不住咕噜,那你还不是看了吗!
最近我察觉弟弟看我的频率和时长过多了,有事没事关注点都会在我身上,偏偏他的眼神又经常让我捉摸不透,好像真正的他我从来没有看清过。
我偶尔也会发现他眼底藏着事儿,被他自己压着。我俩中间有层窗户纸,大家各自心里有数,没完全捅开。
赶到家正好卖肉的摊子到,可惜猪肉光了,现杀的鸡倒是有两只,做红烧辣子鸡倒是可以。我嗜辣,令蒋沉基本不吃辣,我特地做了两份不同口味的。
中途,他尝了口我的特辣版鸡,肿着唇灌了好几杯水下肚,认命般绝不再碰。
“哥,这也太辣了!”
“辣就别吃,吃你那份。”我把辣的那碗挪到自己面前。
弟弟:“那不行,哥爱吃的我也得爱吃。”
他紧接着又夹了一块儿,拌到饭里,斯哈斯哈吃下去,我在饭里加了海苔碎,吃起来很香,这是弟弟吃的第二碗,而我一碗还没吃完。
胃口这么大,以后把我吃穷了怎么办?
不对,我怎么都想到以后了。
“嗡嗡——”桌上的手机震动,打断我的思虑。
以防真的有事,我外出都会带上手机,一是为了防止失联,二是我喜欢睡前玩会儿消消乐。
点开微信,是班级群里正热闹发着红包,互相商讨着开学前聚一次:
“今年大家有空不?开学后就没空玩了,趁着最后的寒假一起出去玩玩怎么样?”
“林哥,咋地,刚到手的压岁钱太厚了是不是,哈哈哈哈。”
“前几天红绿路的‘雾色’开业,要不大伙儿约了吃饭完去见识见识?”
被叫做林哥的人全名林格,富二代,老爹做煤矿生意的,他是群主,直接艾特了所有人,再来了波红包雨,数额大,下面跟着一路答应去的。
我没回,事实上班级私下的活动我都没参与过,久而久之,也没人关注了。
像往常一样,我关掉手机,就在屏幕熄灭的上一秒,林格私信滴一声弹出来:学委,给个面子,一起啊?
令蒋沉早就放下了筷子,静静坐着,看着那个冒出来的小红点,被点掉,又看着我输入框敲敲打打又删除的字。他垂眸,极轻得笑了一下:
“哥哥要去吗?”
“开学前,哥哥不多陪陪我了吗?”
他无害得问道。冬天里我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雪压青枝,沉重的覆盖力绵长悠久,风一吹,枝丫便折断了。
屋外的秋千无力摇摆着,柜台上的老式钟卡点响起,发出“咚——咚——”的鸣音,像情人附耳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