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橘
    我们住的是高档小区,每户人家都是独栋别墅的那种,即使到了过年,小区里的药店还是开着,亮堂堂的灯光被雪衬得更明亮了。

    还有二十米就到药店了,我们相握的手要分开了吗。

    透过玻璃窗,一对中年夫妻正坐在两个小板凳上,在药房的小角落支起了折叠桌,互相依偎着,白发蹭着白发,隔着有点远,桌上冒着热腾腾的气儿,两人正一边吃一边看着春晚回播。

    幸福的热气把玻璃都沾满了雾气,我可以看不见“正在营业”这四个字,于是我想和令蒋沉说,我们去外面买吧,多走会儿路也没关系的。

    我偏过头,嘴角刚牵起来,他就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了。

    “哥,我眼睛是不是烧糊涂了,没看见药店呢。”

    我忍不住笑,也模仿他小笨蛋的表情装糊涂,踮起脚扫掉他头顶的雪,“哥也没看见,不是小沉的眼睛坏了,是哥迷路了。”

    这是我第一次喊他小沉,如此亲昵的称呼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喊出来,可我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喜欢和信赖,以及默契到心照不宣。

    明明我只是踮起了脚,他却先低下了头。

    我轻轻揉了两下他的黑发,和我想象中柔软的发质不一样,他的发尾有些刺手,带着少年骨气的硬感,戳进我手心的时候,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抬起头,凑近了我点,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半蹲下来瞧我,手掌撑着膝盖,“哥,再摸摸我吧,好舒服。”

    我摇摇头,神经兮兮得说:“摸多了长不高。”

    我盯着他的脸没移动视线,好像隐约观察到他仗着有口罩遮蔽着轻慢得顶了下腮,然后他就单手往后撸了把头发,不爽得眯起眼,显得面部中为唯独露出的那双眉眼格外锐利。

    最后直接抓起我的手往他头上重重一搁,我借着他的劲狠狠揉了他一把。

    令蒋沉的力道不轻,飘进我耳里的声音却轻轻的,“哥,我才不信那些,我只信你。”

    “你多摸摸,我多多长高。”

    我拿他没办法,一路上都在搓他的头。

    到最后他的头发成了一地鸡毛样,但还是好看的,也没见他表情里有任何戾气,顶多被路过的行人多瞅了两眼,但多看两眼也不掉块肉,瞅就瞅呗,反正是我弟弟。

    大年初一门店还开着的很少,我和令蒋沉走了三公里才“艰难”得找到一家。

    我们去买了一盒感康和一盒999,这两种药不能同时吃,回去的路上,我唧唧歪歪跟令蒋沉唠叨了一路注意事项,他可能是听够了吧,在我说第五遍的时候,他说哥我记住了,我们说点别的吧,这些妈早几年就跟我提过了,我记着呢。

    仅仅这只是一句语气再平的话,我还是听得五味杂陈。

    缝缝补补过后的心脏好像又漏风了,我没再说话,手还放在他掌心,可为什么会忽然冷呢。

    哦,原来我没有妈,我妈生我死了。

    所以我妈不会在我生病时带我去找药,所以我妈不会跟我说两种药不能一起吃,所以我妈不会说话,因为她说不出话,因为她因为我死了。

    我从没见过我妈的样子,没听过她的声音,更没听过她的唠叨。

    我手心的汗变得冰冷,我也开始汲取不到令蒋沉身上的热气,脚步随之放慢了,令蒋沉牵着我的手,见我不动,回过头来微微垂下眼看我。

    他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只是把手从他宽大的手掌中抽出来,再看时,他的温度好像也没有那么让我着迷。

    我对着他微微笑了笑,默默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收回来,独自往雪地走去。

    他追上来,见我情绪不对,继续不断问我怎么了哥。

    我依旧沉默不语,忽然冷下来的态度让他手足无措,他一会儿徘徊在我左侧,又一会儿徘徊在我右侧。

    回去的路程特别短,到家门口时,令蒋沉从背后拉了下我的衣角,声音有点小的说:“哥,对不起。”

    我把衣角扯回来,攥在自己手里,嗓子发出艰涩的音节:“你又没错,对不起什么。”

    他不听,直生生说道:“只要哥难受,我就有责任。”

    树枝都被雪团压断了,零零散散盖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回到家我打开门,就见令家的亲戚都来了,其乐融融得坐在客厅沙发上,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我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从前的那种感觉又来了,还是跟之前一样,我简单点了头示意就跑到房间里。

    没几秒,令将沉回来了,楼下突然爆发出亲戚们的笑声,冒着锈水的尖刀刺了我一下又一下,心脏被拧紧了扭了半圈,疼到我用力捶他都不管用。

    令蒋沉啊令蒋沉,你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不高兴,倘若我说你厌烦的关心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爱意呢。

    倘若我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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