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
    法拉利驶离巷口的瞬间,许言感觉浑身的骨骼都被抽去了筋络,软得像一摊被晒化的黄油,顺着真皮座椅滑下去。窗外的画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印,彻底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不……”许言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突然像触电般弹坐起来。他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胡乱摸索,指腹蹭过冰凉的镀铬按钮,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可无论他是按那个画着开锁图标的按钮,还是猛地拉动内侧的把手,厚重的车门都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只有锁芯里传来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的徒劳。

    “锁了。”许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还留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此刻正随着转向轻轻转动,将车平稳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许言猛地转头,对上那双眼睛。许砚的瞳孔颜色很深,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平时总带着温和笑意的眼尾此刻绷得笔直,连带着眼底的光都冷得发沉。恐惧像暴雨后的藤蔓,从尾椎骨一路疯长到喉头,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猛地吸气时只吸进半口带着皮革味的空气,肺叶像被揉皱的纸团般疼起来。他手脚并用地爬过中央扶手,双手死死抓住座椅的米色针织,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青白的骨痕,把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

    “许砚,放我走好不好?”他的声音像是被水泡过的纸,发皱又发沉,哭腔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像小石子。“我求你了,你让我留在那里……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就想安安静静待着……”

    许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副驾驶座上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许言一眼。那一眼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像烧红的烙铁浸在冰水里,腾起的白气里全是灼人的温度,却最终什么都没说。脚下的油门被踩得更深,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法拉利像离弦的箭一样劈开车流,路边的路灯连成模糊的光带,在车窗上投下飞速掠过的影子。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许言见他不回应,积压的恐惧突然炸开,变成尖锐的哭喊,“你这样和绑架有什么区别?你非法拘禁!你是个疯子!许砚你真的是个疯子!”

    “闭嘴!”许砚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猛地踩下刹车,ABS防抱死系统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巨大的惯性让许言像断线的风筝往前扑去,额头重重磕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许言疼得闷哼一声,额角迅速鼓起一个包,温热的血顺着发际线往下渗,糊住了他的眼睛。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把血和眼泪混在一起蹭得满脸都是,红着眼睛瞪着许砚:“你凭什么管我?我是你哥!不是你的所有物!你不能这样对我!”

    许砚转过头,脸上那层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疯狂。他猛地探过身,伸手掐住许言的下巴,指腹陷进对方柔软的皮肉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截骨头捏碎。“凭什么?”他凑近许言,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带着薄荷牙膏和淡淡烟草混合的冰冷气息,“就凭我是你弟弟!就凭妈走后是我把你拉扯大!就凭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对你好!你那些所谓的‘安静日子’,不过是躲在壳里自欺欺人!离开我,你能活成什么样?还是等着被那些想占便宜的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许言的下巴被捏得生疼,骨头像是要嵌进肉里,眼泪流得更凶,却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示弱:“我不用你管……我就算饿死在外边,冻死在桥洞下,也不想再被你困着……”

    “你敢死试试!”许砚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像盯着猎物的狼,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缝里挤出青白的肉色。“许言,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逃。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指腹离开的地方留下几道红印,像丑陋的锁链。许砚重新踩下油门,轿车再次疾驰起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厢里只剩下许言压抑的哭声,像被捏住喉咙的猫,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灌进紧闭的车窗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没人再说话。许言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起初还能听到自己抽噎的回声,后来眼泪哭干了,只剩下胸腔里止不住的抽痛,像有只手在里面反复拧着。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高速公路的护栏变成一条永无止境的灰色线条,偶尔掠过的广告牌上印着陌生的笑脸,衬得他像个被世界遗忘的木偶。许砚则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刻,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只是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用那种近乎贪婪的目光长时间地凝视着副驾驶座上的人,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目光里混杂着占有欲、疼惜和不容错辨的偏执。

    直到天色渐暗,橘红色的晚霞被墨蓝色的夜空吞没,法拉利才缓缓驶离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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