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得晚了。”她仰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槐花粉,“我妈让我把晒好的豆角收了才准出来。”
许言往巷尾瞟了眼,喉结轻轻动了动。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只有苍白的下巴在阳光下泛着冷意。“嗯,路上绕了点路。”
这是他来这里的第八天。
八天前的清晨,顾诺也是在这棵槐树下发现他的。那时他缩在树根后,浑身湿透,额角还淌着血,像只被暴雨打蔫的鸟。她把自己的早饭——两个热乎的肉包递过去,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包子的热气熏红了她的指尖,才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昨天画的那个,是你家吗?”顾诺把槐花饼往他面前递了递,“有好多窗户的那个。”
许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是。”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随便画的。”
顾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知道许言有很多不想说的事,就像她知道巷口的老槐树其实是棵空心树,却年年开得最热闹。她掰了块槐花饼塞进嘴里,甜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突然听见许言低低地说了句:“谢谢你。”
“谢我什么?”顾诺含着饼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许言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饼很好吃。”
顾诺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刚想说“明天我让我妈多做几个”,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刹车声,尖锐得像玻璃被砸碎。
许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霍地站起来,背对着巷口,肩膀抖得厉害,连带着连帽衫的帽子都在轻轻颤动。
顾诺被他吓了一跳,刚要问怎么了,就看见一个男人从黑色轿车里走下来。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的五官跟许言有几分像,却比许言多了种近乎偏执的锐利,仿佛能穿透空气,直直地扎进人的骨头里。
“哥。”
男人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水,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许言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他慢慢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顾诺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那双总是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塞满了惊恐,像只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鹿。
“找到你了。”男人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反而透着股让人发冷的疯狂。
顾诺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她突然想起前几天许言跟她说过的话。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槐树下看星星,许言盯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看了很久,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你觉得有个弟弟好吗?”许言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带着她从没听过的恐惧:“他是个疯子……他不正常……”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会找到我的,他一定会……”
那时顾诺还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许言的样子很吓人。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叫许砚的男人,看着他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她突然全都明白了。
许砚已经走到了许言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胳膊。“跟我回去,哥。”
“别碰我!”许言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放开我!我不回去!”
“听话。”许砚的语气依旧平静,手却像铁钳一样伸了过去,“外面有什么好?只有我能保护你。”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许言的瞬间,顾诺猛地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许言面前。她个子还没许言高,小小的身子在两个成年男人中间显得格外单薄,可她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你不准碰他!”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却异常坚定,“他不想跟你走!”
许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小孩子,滚开。”
“我不!”顾诺把许言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他是我朋友!你这个疯子!”
许砚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没再看顾诺,只是伸出手,绕过她的肩膀,精准地抓住了许言的手腕。他的力气极大,许言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白得像纸。
“放开他!”顾诺急得去掰许砚的手,可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对方的皮肤,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开了。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屁股狠狠摔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诺!”许言挣扎着想去扶她,却被许砚抓得更紧。他看着顾诺摔在地上的样子,眼里的惊恐变成了绝望,“许砚!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回家。”许砚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