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此之前,她对自己的适应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但她脚下的海岛显然是块硬骨头——一个传统到能让史蒂夫·乔布斯振臂高呼的巨大复古基地(对,她指的是办公室里有一半的人都还使用非智能机,其中绝大多数还是翻盖款式)。
就她个人来说,入职第一句学会的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上班兼职企业内部客服,这种经历她不再想体验第二次。
好在这个国度没让她等太久。
第二笔“大单”如期而至。
8 月,何知宁向自己的临时单位提交辞呈。辞呈很快就批了,剩余工资如期发放,甚至无人在意那员工应于一月前向公司提交辞呈的规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何知宁也属于“关系户”的一员——毕竟这里的大人点的是调查一体机,不给它充足的信息,它怎么写报告?报告写完之前没有伪装,出了事谁担着?就官方给的文书来说,何知宁能保证的只有机器(她自己)不会出事。
离开公司的次日,何知宁便驱车离开千代田,一路向南,直达横滨的鹤间区。等待她的除了暴雨与狂风,还有当地两大地头蛇的代表——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和港口黑手党的芥川龙之介。得益于上述两位的参与,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先生只露了个脸便退场了。
调查的内容不难理解。故事要从一家人开始说起。
五天前,上初中的儿子在学校凭空消失。方圆十公里的所有监控显示他的最后行踪在校舍三楼拐角。
十二个小时之后,男主人患急症入院,抢救无效急速火化。
次日早晨九点三十六分,女主人顶着倾盆大雨,找上武装侦探社,委托调查孩子的行踪。再过三个小时,她用尼龙鱼线把天台做成了自己的断头台。
只是单摆出来就叫人发疯、不敢推敲的残酷案情。案件本身并不复杂,毕竟横滨有那个智多近妖的、与日本推理文学界大拿重名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
等何知宁落地的时候,走访、证词、鉴定意见(女主人的法医鉴定和相关现场的指纹鉴定)、视听资料(主要指相关录像)、勘探实验笔录、生物组织证据、电子数据证据(主要指男主人工作的相关文件和儿子的电子邮件及社交媒体聊天记录),一条龙全部走完。
——这就是地头蛇的力量。
只需要江户川乱步一句“叫何小姐吧”,当地相关单位就能一路绿灯把所有东西全部备齐。
当然,也得感谢港口黑手党的出力。他们的理由也很纯粹。
以鹤岗为源头的暴雨在横滨市内持续扩散。他们的飞机、货船全部滞留。出不了货等于收不了钱,收入不畅等于教父不爽。既然名侦探说暴雨跟这件事有关系,他们也不介意插一脚。如果错了也没事,人力上的支出记在侦探社上,反正他们之间的债也不差这一笔。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横滨倒是个特例。
就像之前提到的,案情本身并不复杂,问题是证据与证据之间少了个东西。
“少了个占位符。”中岛敦的手机开着免提,传出的是江户川乱步的声音,“我用排除法,占位符是魔法。”
“那不叫魔法,充其量只能是戏法。”何知宁纠正,“总有人向往一些大的、老的、怪的、海里的,做梦都是那些作呕的腌臜事,但他们成不了,只能搜罗些劣化品装一装,满足一下自己别样的‘道德感’。”
没人对她的说法提出反对意见,因为针对这种程度的异常事项,他们的经验加起来都不如她的零头。
故事的真相也不难理解。
横滨的地下水道有人在玩死灵法术,但这次的把戏是真货,暴雨和狂风就是证明。
得益于那位女主人的及时报案(不指当地警方,他们不见血连案都没法立,这里的对象指的是武装侦探社),降灵术没能成功。
牺牲的只有那一家。一个饱受同辈欺凌的孩子,一对一心拯救孩子的父母。
等他们从地下水道爬出时,横滨已经迎来四天三夜未能再见的太阳。狭长的橙色光芒将三人温柔的搂入怀中,如果忽略鼻尖那潮湿而腥臭的味道,也算是一副不错的景象。
最先开口的是中岛敦。“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人欺负岛田的话,没有人歧视他的话,他和他的家人是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真傻。”
何知宁没有立刻接话,说话的是芥川龙之介。
此话一出,保持着虎臂的少年立刻张牙舞爪,但他挥舞的对象只有空气,他使用的武器只有言语。
“别用你那沾满鱼血的爪子乱挥。”对他的抗议,芥川无动于衷,“小孩子吗?离我们远点。”
“就脏兮兮这点来说我们都差不多!对不对,何小姐?哎?”
他终于意识到了吗?我其实是在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