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没有惊诧,只说:“我的好女儿,你确实属于这里。”
“不,我......”
“你有这样的疑虑是很正常的事情。”母亲的笑容让她安心了一些,“事实上,你若是这样想,我也能放心一些。”接着,王妃叹息一声,又说起正事,“我们一家本身就有些古怪。权力结构永远高于家庭组织。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要团结,也要利益。要怀疑,但怀疑有的时候是为了信任。如果盲目地怀疑就会让自己处于举步维艰的境地,想想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话说到这里,最让宾塔娜特惊讶的居然是她完全不惊讶。
她了解那两个人。
卡姆韦赛特虽然被父王安排神庙方面的工作,但其实只是完成本该由法老负责的部分,如神庙的修缮监工、节日庆典的规划管理——皇四子一直在神庙的外围工作打转,多的一项也就是安排工程参与者的福利政策。想也知道,卡姆韦赛特不会蠢到和一群不可能把他当自己人的家伙混在一起。
然后是梅丽塔蒙。一想到那个姑娘,宾塔娜特的心中涌现出一股猛烈的愧疚。大王后与王妃良好的关系也影响到了她们的女儿。梅丽塔蒙虽然与她并非一母所出,但她们的关系却很好。梅丽塔蒙的第一把竖琴还出自宾塔娜特之手。
我怎么能怀疑她呢?宾塔娜特有些难过,但她又不得不那么做。梅丽塔蒙从未展现出对权力的渴望,光是成为大王后的可能性就快要把她吓昏过去了,但宾塔娜特仍有顾忌。好在梅丽塔蒙进入神庙的时间也不长,宾塔娜特觉得还有机会把妹妹拉到自己这边。
“别太紧张,我的好姑娘。”
母亲的触碰与微笑让宾塔娜特感觉好了一点。她向母亲表达了谢意,母亲则回以轻笑。“老实说,我最近都已经习惯时不时有人找我谈天说地了。”
“母亲不会感到寂寞就好,开心就好,”宾塔娜特有些遗憾,“可惜我不能常来。”
“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满足了。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闲人,有的是人陪我说话。”王妃说着,将目光移向水池。她的视线随着游鱼晃来晃去,“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期盼别人能跟我说说话。”
宾塔娜特姑且知道事情的原委。父王虽然不再谈迎娶女儿们的事情,但仍然对伊塞诺弗列特王妃的冒犯耿耿于怀。他没有取她的性命,或许是出于某种情绪上的考虑,但那种情绪拦不住他——法老终究要讨回自己应得的份额,哪怕只是他认为的。
法老没法在□□上惩罚王妃,只能从精神上下手。
宾塔娜特记得来福,也记得旺财。它们都是好狗儿,长得也相似,脑袋也很聪明,会根据主人的指示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还很擅长捕猎。
旺财是老死的。自从上了年纪,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困难,只能趴在王妃脚边,眯着眼睛,偶尔打个哈欠。有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它午睡之后再也没有醒来。王妃没有请求法老把它变成木乃伊,而是把它火化,然后命人把灰烬撒在田野里。
宾塔娜特弄不清楚,于是她问母亲为什么要那么做。母亲回答:“世上不存在死后的世界。我也不需要永恒的陪伴。它累了,放它自由吧。”
宾塔娜特羡慕母亲的豁达,偶尔也会想,或许伊塞诺弗列特根本不属于这里,但在凯美特称王的那个人不乐意她走地更远。来福就是一个牺牲品。
后来的事情宾塔娜特略有耳闻。
乐师们几乎都要把王妃的宫殿当成第二个家了,她也不可能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出现在母亲面前可能会触动法老的神经——谁知道他会不会让母亲选择谁该死,谁该活——所以宾塔娜特没敢露面,只找了大王后,对方表示很乐意陪陪她的母亲。奈菲尔塔利殿下也是那么做的。
过了一阵子,乐师们终于离开,但那只是因为法老又有了新点子——他把王妃宫里的厨子换了个遍,还要他们挑王妃不喜欢吃的东西做。
她的父母确实知道彼此在乎什么。膳食是少有的、能让王妃表现出超然兴趣的事。早些年她时常给法老送些小东西,后来不送了,用王妃本人的话来说就是——“他每时每刻都有美人作伴,我拿东西过去不是添堵找没趣?”
宾塔娜特学着母亲的口吻开玩笑。“我猜您是吃腻了无花果和豌豆粥。”
“在这个问题上,我的态度始终如一。”母妃严正声明,语气中有着令人发笑程度的严肃,“那些东西放在哪都行,但别放在我的餐桌上。”
“当然,当然。”
宾塔娜特笑了起来,没人比她更清楚母亲有多么好养活,一碗麦粥、一颗洋葱和一只面包就能把她哄得开开心心。但真当母亲享用那简朴的餐点时,茫然又古怪地卷向她的心窝。
“母亲。”母亲抬起头,望着她。宾塔娜特思来想去,还是问道,“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