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决
    其实伊塞诺弗列特不知道摩西来找自己做什么。自从她与拉美西斯成婚之后,他们便再没见过,虽然何知宁会自动读档,但她大脑的处理结果是——无语。

    在这个时间点,跑到她面前,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被她呛了一口的青年没有年少时的促狭,只是笑了笑。“天有不测风云。我的体内有一缕圣灵,我个人的道德自觉不值得参考,服从应优先于一切。”

    如果刚刚只是气话,那她现在确实可以确认,摩西是来自首的。

    “我看上去像是神在人间的话事人吗?”伊塞诺弗列特环视四周,她的侍女们依然双眼无神,笔直地站在原地,“这个是你,还是你体内的圣灵做的?”

    “我做的。”摩西回答,“一点小小的暗示魔术,对身体没有损伤。”

    摩西还不至于在这方面骗她,于是伊塞诺弗列特坐下,坐在他对面,虽然他们只有一桌之隔,但她却觉得他们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想说什么,但伊塞诺弗列特没有给他机会。“人总要食下自己的不当行为结出的恶果,然而总会有人看不清这点,把自己的运势不济归咎于日月星辰,好像我们做傻瓜、无赖、酒鬼、骗子是出于上天的旨意。”她冷笑一声,“我不信你的主,也不信任何神,就和绝大多数祭司那样。诚然,他们每天高呼神的名、唱歌吟诵,有必要的话还会跳舞,但我打包票,当真理要求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他们会是最先一批退却的人。”

    摩西看上去并不惊讶,但很尴尬。“人们在信仰中追求最多的是爱与宽恕,我不否认这点。”

    他的回答苍白而勉强,或许伊塞诺弗列特会很识时务地放过他,但泰雅不会。

    “绝大多数人信的根本不是神,而是在用‘信仰’来装饰对自我的认可。他们会爱上温柔慈爱的神,也会敬畏威严万能的神,结果神揭开了表象,祂既不仁慈、也不万能,除了残酷与谎言以外,祂能给的就只有豢养——摩西,你猜你的‘同胞’会怎么想?”

    摩西努了努嘴,回答:“我的同胞意志坚定。”

    “而他们不是待宰的猪猡,所有人都不应该是,我相信总会有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摒弃一切,追求真理,然后把自我感觉良好的光学迷彩扯得稀巴烂。”她无视摩西“光学迷彩是什么”的提问,继续说,“要说这件事上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就是你变成了个怕剑出鞘会划伤手的剑客。”

    “那你呢?”摩西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生气,发言也开始强硬,“一个把自己的剑丢掉的剑客?”

    哦。这倒是难到我了。如果摩西还算她的朋友,何知宁不介意说些真话,但她没法把信任托付给一个“遵从神之启示”的人。

    “我忠于法老,更忠于他的事业。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你对凯美特,对拉美西斯有那么一丁点爱与忠诚,你就会想更多。你是从未来来的,我不知道那有多么远,但你应该知道这部分故事。”伊塞诺弗列特想说什么,但摩西没给她那个机会,“我不是拉美西斯,我明白你的能耐大到什么地步。就算你怀胎九个月,你在那个时候也依然有‘选择权’。”

    他指的是刺杀的那天。法老的孩子遭遇刺杀不是什么好事,这条消息被严令封锁,只在赫梯的外交书信中有所提及,而摩西不是凯美特外交的负责人。

    “你这算供认不讳?”

    “在那个问题上,我的意见不重要,正如你当年没办法不嫁给法老。”

    他说的是事实。

    伊塞诺弗列特确实没把注意力放在法老、凯美特、圣徒和圣灵的故事上。她只记得《出埃及记》中有神罚这件事,判断摩西告知拉美西斯的信息与其有关,也分析其中包含的有效信息(从现实的角度),但她从未思考过将摩西的“预言”与神的惩罚一一对应。

    事后隔天,她忽然想起被她漏掉的长子之灾:神巡行凯美特遍地,杀死了那边土地上的所有长子(主的子民们除外),从法老到奴隶无一幸免,甚至牲畜也得到了那样残忍的判决。当然,这种令人费解的说法也有科学的解释。

    第一种,按照传统,家中的资源会有限播给长子,在粮食短缺的情况下也适用,但就如塞勒姆女巫审判案的真正原因一样,粮食会因为存储不善而携带病菌,结果吃了最多食物的长子反而死了。主的子民除外则是必要的宣传,二十一世纪的fake news都可以满天飞,为什么人类记录的神话故事不可以?

    第二种解决方案则更加简单粗暴:有目的、有目标的恐怖袭击。毕竟按照《出埃及记》的说法,主靠房屋是不是留有血的记号来分辨住户是不是击杀目标。众所周知,主是万能的,人才需要知道自己的刀剑应该对准谁。

    第二种可能是伊塞诺弗列特把摩西纳入嫌疑人行列的原因之一,而且他的主也有动机。多亏了埃赫那吞法老的大动作,唯一神的信仰之于凯美特就是消化系统上的阑尾,没用还发炎,稍微严重点就可以把人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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