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会有其他孩子的,就跟之前一样。”
如果伊塞诺弗列特走不出来的话也没办法。拉美西斯和她不一样,有叠成小山的事务等着他处理,没工夫安慰她。
好在,王妃还是如从前般坚强。她露出微笑,用沙哑的嗓音对他说:“哦,当然,会的,总会的。阿蒙荷科普塞夫怎么样?”
她的注意力在王储上了,这是件好事。拉美西斯很满意。“他很好。全身上下一块伤都没有。他本来想等着,但这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所以我命令他回去睡觉,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您真是仁慈。”王妃说,“天色也不早了,您们都回去吧?”
她指的当然是法老和他的王后。既然伊塞诺弗列特已经没什么事了,拉美西斯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待在这里,而且他也没打算在这满是血腥气息的房间过夜。不过大王后有别的看法。
王后俯下腰,急切地开口:“不需要我陪着你?”
伊塞诺弗列特恭顺地回答:“我又没什么大事,反倒是让您们受惊了。这难闻的很,您们早些回去,还能睡个好觉。”
王后沉沉地叹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事,你叫我怎么睡好?”
虽然拉美西斯不排斥看她们两个姐妹好的样子,但让她们这样继续下去,这事简直没完没了。他开口定了调子。“既然伊塞诺弗列特没什么事了,我们就先回去。御医留下。如果王妃殿下的身体出了毛病,一定要立刻禀告。”
他这样说,一边的奈菲尔塔利便闭上嘴。伊塞诺弗列特则开口,以御医、助产士和侍女们尽心服侍,助她度过难关为由,代他们求赏。
“说得有理,你看着安排就是。”拉美西斯说完,便抬脚,离开这个令他头疼的是非之地。
*
老实说,那个孩子的早夭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早产儿面对的问题多得令人头大,比起客观的疾病,呼吸、进食、听和看上的毛病更加棘手。在这个没有呼吸机、胃管、核磁共振的时代,早产意味着死刑。
所以伊塞诺弗列特非常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有点困惑。她对那个孩子没有爱恨,也谈不上喜恶,甚至连一面都没见上。她看到的只有一个被御医抱出去的小包裹。想也是,喜爱也好,嫌弃也好,都是见过面才来得及说的事。
思绪发展到这里,何知宁就有些麻木。有种说法,连猩猩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孩子,那她这样岂不是连猩猩都不如?
那样冷然的态度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她想到那个孩子其实是被自己牺牲了。虽然设置天平的是别人,但裁断孰轻孰重的人却是他的亲生母亲。
我确实做了错事,但生在这个世界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她默默地,有生以来第一次祈祷,如果你真的要来到这世上,就去找一对会真正爱你的父母吧。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得应付法老了。或许拉美西斯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表情其实很不好看。他的整张脸泛着北国的冰雪,他的脊背则挺得笔直,整个人让何知宁联想起结着冰花的松柏。
伊塞诺弗列特毫不怀疑拉美西斯的承诺。客观来说,他总要北上,与赫梯产生直接冲突被直接纳入行动计划之内。这一点,身处亚非欧交界地带的每一个国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赫梯为什么要给法老一个完美到任何人都说不出错的开战借口?
而且,对当前的赫梯来说,贸然与凯美特交恶也是一件不划算的买卖。主要是当今赫梯王的父亲,苏皮鲁流马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实在太多。
首先,北方的卡什卡地区的叛乱还未得到平息,即位不久的先王阿努旺达(穆尔西里的兄长)便因瘟疫而死,王位落到穆尔西里手里。作为一个毫无政绩的年轻国王,穆尔西里必须处理北方问题。
然而,主少疑国的道理在哪里都成立,于是赫梯西边的属国又争先恐后地发动叛乱,但西边的阿尔扎瓦显然没有北方那么强大,很快就成为穆尔西里的第一笔政绩,不过西边旧势力余党至今依然在海上活动,时常骚扰。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够忍受一只苍蝇在自己眼皮底子下飞来飞去。偏偏穆尔西里拿他们没办法,因为他的大部队都要投入对北方的作战,而与北方势力的拉锯战持续至今。
其次,赫梯帝王需要注意的,还有自己的历史遗留问题。赫梯尚武,这主要是因为其疆域以高原(即安纳托利亚高原)为主,作为政治中心的哈图沙人口稀少,国家需要发展、贵族需要奴隶,不足的数目就要靠就要靠掳掠补足。苏皮鲁流马王曾俘虏了一批凯美特人,结果为赫梯召去瘟疫,那场瘟疫令赫梯蒙受不小的灾祸,更让赫梯人口缺失的问题暴露无遗。
或许就是看到这个档口,周边的国家才纷纷抓住机会同赫梯交战(作为长期的被针对的对象,他们与赫梯的关系本来就称不上好)。
所以赫梯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招惹凯美特?
伊塞诺弗列特实在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