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她下马的是里赫。在这十几年里,他又黑了不少,身上多了几处狰狞的伤疤。这样的人站在宫门口,比石狮子还能辟邪,但他的举止依旧谦卑有礼。
“陛下如何?”
“陛下现在正在寝宫。我现在为您通传。”
里赫还亲自等在这,就说明拉美西斯气还没消。伊塞诺弗列特摆了摆手,说:“不必,我直接进去。”
韦莱特到底还是年轻,立刻小声惊叫。“殿下,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吧?”他还要再说些什么,但里赫只用一个眼神,就让年轻人把所有话咽回肚子。
里赫继续开口:“殿下,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找您过来是我们自己的想法,您到时候......”
他没把话说完,但伊塞诺弗列特已经明白他言下之意。她现在肚还是个孕妇,经不起奔波。她自己来和仆人把她叫来,完全是两码事。里赫想做的,无非是想让她帮忙遮掩。
这算不上难事。她早就打好腹稿,也乐得帮这些近卫一把。俗话说得好,做人留一面,日后好相见。
“您放心,我会与陛下解释。”
里赫连连点头,让韦莱特和其他侍卫守好自己的岗位,引着她进了殿内。
他们从侧门进入,穿过廊柱和庭院,然后是几个接待室和一个相当大的厅堂——法老会在大厅召开政务会议,接见政府官员——再往后就是一个个房间,其中就有法老的寝宫。一般来说,法老的寝宫只有他的儿子、密友、宫廷主管,以及主要侍从可以进入,当然,未经许可是不行的。然而,没有人出言阻止伊塞诺弗列特。沿路遇到的每个人都低头向她行礼。对于熟悉宫廷的人来说,她出现在哪里都不是一件怪事。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嵌有各种宝石、妆点得极为华丽的门前。门前的侍卫先是向她敬礼,而后一左一右,为她推开房门。
门才推开一个缝隙,暴喝便如风暴般袭来。“都说了我谁也不见!”
他们的陛下确实气得够呛,伊塞诺弗列特暗想,能让他看上去像一只成熟的石榴也是件难事。
其他侍卫都被法老的怒火所震慑,同时向后缩了一步,但她大方地走进去,作势就要行礼。
“你行什么礼?起来起来,别行了。”
见到是她,拉美西斯的态度软化许多。寝宫不大,他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迈几步,便抓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拉美西斯脸上的怒气还未消减。他皱着眉头,嘴唇紧绷,语气虽然硬邦邦的,但并不冷漠。“你怎么来了?”
接着,他又质问侍卫们,这次的语气就更加强硬,伊塞诺弗列特赶紧开口,说:“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执意要来的。”
拉美西斯没说话,只眯着眼,盯着她瞧,显然,他要她继续说下去。
“今天我可是好好欣赏了王子们的武艺,王子们真是大有长进。我看得正高兴,哪知道让孩子踢了两下。平常,孩子动一动也不打紧,活泼是好事。只是这次却不一样,每踢一下,我都心惊胆战,实在怕极了,所以才跑过来。陛下宽宏大量,会体谅我的吧?”
伊塞诺弗列特当然知道这套话术俗得很,但故事不在于多么俗,要在于能不能讲进人家心里去。拉美西斯就是吃这套,他知道这种说法八成是假的,但只要女人肯为他下功夫,他就开心,这个故事也就可以是真的。
他哼了一声,但脸上已经有些笑意。“照你这么说,余这个法老,还有看病的本事了?”
她笑着给他继续戴高帽。“那是当然,阖宫都知道,陛下可是治心病的专家。”
御前侍卫们九成九都是人精,一看自己已经成隐形人,立刻轻轻关上房门。
“还阖宫都知道,”拉美西斯拉着她坐下,问,“既然她们都知道,怎么就你一个敢不通传,说跑就往这里跑?”
“那当然是因为她们不知道陛下您有多么宅心仁厚,但凡她们知道一丁点,今天哪还有我的事?”
“我看你是太不珍惜你这条小命。”他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你以为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群人一见余面色不好就立刻吓得魂飞魄散,生怕一个不小心没了命。奈菲尔塔利被余拦住不见,只有你肯当他们的救兵,还给他们打圆场。”说到这里,他瞧了瞧她的肚子,面露迟疑,“这孩子,真不老实?”
“您说说,这孩子,准老实。”
“好,好。”拉美西斯听了这话,竟然真的俯下身来,对着她的肚子说些劝诱的话。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他是个合格的父亲。
“余也听闻那三兄弟大有长进。按照惯例,也是时候给他们找些事情做做,历练历练,但余总是想起来他们小时候做的蠢事,”此时,拉美西斯的脸上已经全是笑意,“还有你,当时,你都气到我的白眼都敢给。”
人总是有逃避心理。皇亲贵胄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