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瓶
吼。

    老周拖着几乎虚脱的猴子,妞妞的母亲抱着孩子,连滚爬爬地从装甲车碾开的血路冲了过来,被车内的士兵粗暴地拽了上去。

    装甲车沉重的车身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卫一骁只看到时屿那蓝色的身影在尸潮边缘一闪,似乎也朝着装甲车冲来,动作依旧精准地避开脚下的污秽。

    “关门!快关门!”车内的士兵焦急地吼道,尸潮被短暂的打懵后,更加疯狂地涌了上来。无数腐烂的手臂抓向还未关闭的车门。

    “等等!还有人!”卫一骁朝着车外嘶吼,银色的右瞳焦急地搜寻着时屿的身影,他看到时屿已经冲到车尾,但几只速度极快的丧尸从侧面扑向了他。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卫一骁看到时屿在狂奔中,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极其快速、极其隐蔽地朝着扑来的丧尸方向凌空一拂,动作幅度极小,如同掸去灰尘。

    那几只扑向他的丧尸,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绊住。虽然只有短短半秒的迟滞,但足够时屿一个灵活的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挠的利爪,他抓住车尾的扶手,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极其利落地翻进了车厢。

    “关门!”粗犷的吼声几乎要震破耳膜。“哐当!”沉重的装甲车门被士兵用尽全力猛地拉上,几乎就在同时。

    “咚!咚!咚!咚!”

    无数腐烂的手臂和躯体重重地撞在厚重的装甲车门和车体上,发出密集如雨的恐怖闷响!整个车身都在剧烈地震颤!丧尸疯狂的嘶吼和抓挠声如同潮水般将车厢淹没。

    “开车!快开车!”车内的士兵朝着驾驶室狂吼。

    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履带疯狂转动,碾压着下方的尸体和路面。沉重的装甲车如同挣脱泥沼的巨兽,顶着无数丧尸的抓挠和撞击,轰鸣着,硬生生从尸潮的包围中冲了出来,将那片蠕动的死亡之海甩在了身后。

    车厢内一片狼藉。众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瘫倒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未褪的惊悸。

    妞妞的母亲抱着孩子失声痛哭。猴子瘫在角落,眼神空洞,仿佛魂还没回来。老周靠着车厢壁,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卫一骁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卫一骁也背靠着冰冷的装甲板,急促地喘息着。右眼的灼痛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刚才的爆发而更加剧烈,视野中的银色光晕如同水波般晃动。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眩晕感。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刚刚翻进车厢、靠着车门滑坐在地的时屿。

    时屿的状态很不好。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那身蓝色的涤纶工作服上,沾满了污血、灰尘和装甲车内特有的油污,这对于他来说,恐怕比刚才的尸潮更难以忍受。

    但卫一骁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时屿的右手上。

    那只手……那只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对着丧尸凌空一拂的手……此刻正极其隐蔽地、紧紧地攥着。

    指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极其微弱的、玻璃质感的……幽光?

    一个极其眼熟的、用消毒湿巾包裹着的……小瓶子轮廓。

    正是时屿之前在实验室废墟里,不顾危险也要捡走的、沾有丧尸血液的玻璃碎片,他竟然……在这种生死关头,又偷偷收集了新的样本!是从刚才被他“拂”过的那几只丧尸身上弄到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巨大的荒谬和被愚弄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卫一骁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右眼因为愤怒而灼痛得更加厉害,银色的光芒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血色。

    这洁癖精!这疯子!这怪物!

    他刚才在尸潮边缘,在生死一线间,想的不是逃命!不是帮忙!而是他妈的在收集样本!为了他那该死的“研究”!

    卫一骁猛地站直身体,动作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剧痛,但他毫不在意。他一步跨过瘫倒的同伴,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如同愤怒的暴龙,径直冲到刚刚坐下的时屿面前。

    阴影瞬间笼罩了时屿。

    时屿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正闭着眼,急促地喘息着。感受到压迫感,他缓缓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带着疲惫,但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的生死时速和样本收集,都不过是日常操作。

    卫一骁居高临下,那只银色的右瞳因为暴怒而幽光大盛,死死地、如同要将他灵魂都洞穿般,盯着时屿的眼睛。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裹挟着浓烈的杀气,一字一顿地砸向时屿苍白的脸:

    “你、手、里、藏、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