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时屿那穿着廉价蓝色涤纶工作服、踏着精准步伐走下污秽扶梯的背影,那只银色的右瞳幽光剧烈闪烁,灼痛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隐隐发作。
怪物。
这洁癖精绝对是个怪物。
抬手灭百犬,隔空勾指死一尸……这他妈是“节省弹药”能解释的?卫一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颅骨一起,被这操蛋的末日和身边这个更操蛋的搭档反复碾碎又重塑。
“走!跟上!”他压下翻腾的邪火和惊悸,嘶哑地低吼一声,银瞳扫过身后僵立的老周等人。
那冰冷的、非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瞬间抽醒了沉浸在巨大恐惧中的众人。老周一个激灵,用力拽起还在发抖的猴子,妞妞的母亲也紧紧抱着孩子,踉跄跟上。
从员工通道潜出超市,粘稠的红雾如同血腥的裹尸布,再次将众人吞没。空气里弥漫的腐臭味比超市内稍淡,却更加广阔、更加无孔不入。
街道上依旧是一片地狱景象,废弃车辆扭曲成钢铁坟墓,暗红的血迹在路面干涸成丑陋的疤痕,零星的丧尸如同跛脚的幽灵,在红雾深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卫一骁打头阵,那只银色的右瞳在红雾中如同幽冷的探照灯,视野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能穿透更远的红雾,捕捉到更细微的动静。代价是右眼深处持续的酸胀和灼痛,如同有滚烫的钢水在里面缓慢流淌。
他强迫自己忽略这痛苦,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正北方向,两个街区外,主干道汇入环城高架。”老周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在满是污迹的超市宣传单背面画着简易路线,“上高架,避开下面街道的尸群和堵塞,能快不少。但高架上……情况未知。”
“就走高架!”卫一骁毫不犹豫。时间就是生命,地面道路如同迷宫和绞肉机的混合体,多待一秒都多一分危险。他瞥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时屿,眉头拧紧,“洁癖精!还能撑住?”
时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蓝色涤纶布料包裹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前方弥漫的红雾,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路径分析和污染规避计算。
几秒后,他才用依旧嘶哑、却平稳得可怕的声音回应:“路线可行。污染风险:高架空气流动性更强,红雾悬浮颗粒浓度可能低于地面,但风速可能携带远距离未知病原体。需注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体力…尚可支撑。”
“行!那就高架!”卫一骁不再废话,银瞳锁定前方一个相对安全的街口,“跟紧!猴子,看好两边。老周,断后。”
逃亡小队如同在血色泥沼中艰难穿行的蜉蝣,在卫一骁的带领下,借助废弃车辆的掩护,避开零星的丧尸,向着北边的高架入口潜行。
每一次短促的枪响都伴随着一只挡路丧尸头颅的爆裂,污秽四溅。每一次冷厉的斧风都精准地斩断从侧面扑来的腐烂肢体。
卫一骁的枪火与时屿的斧刃,在沉默的杀戮中,形成了一种冰冷而高效的配合,看得老周等人心惊肉跳又暗自庆幸。
终于,巨大的、如同灰色巨蟒般盘绕城市的环城高架入口出现在前方。匝道上横七竖八地撞满了废弃车辆,形成了一道扭曲的钢铁屏障。
入口处,十几只丧尸正漫无目的地徘徊、拍打着紧闭的车窗。
“清理入口,快!”卫一骁低吼,率先冲出掩体,枪口喷吐火焰!“砰!砰!砰!”精准的点射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放倒了三只最近的丧尸。
“吼——!”其余的丧尸被惊动,嘶吼着扑来!
老周怒吼着,沉重的撬棍带着风声砸向一只丧尸的膝盖,“咔嚓!”骨裂声刺耳,猴子也鼓起勇气,挥舞着棒球棍,砸向另一只丧尸的脑袋,虽然力道不足,但也将其砸得踉跄后退。
时屿没有参与正面搏杀。他身形如同鬼魅,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快速移动。消防斧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切断丧尸的脚筋或斩断它们抓向老周、猴子的手臂。
动作高效、致命,带着一种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冷酷。污血不断溅射在他蓝色的涤纶工作服上,留下点点暗红的污迹,每一次沾染都让他紧抿的嘴唇更加苍白一分,眼神中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滞。
入口很快被肃清。众人合力推开一辆挡路的SUV,清理出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
“上!”卫一骁率先踏上高架匝道。冰冷的水泥路面在脚下延伸,两侧是高达数米的防撞护栏,如同巨大的灰色翅膀,将高架与下方混乱的城市隔开。
视野瞬间开阔了许多,但头顶和四周,依旧是那浓得化不开的污浊红雾,沉甸甸地压迫着神经。
高架上的景象同样触目惊心。连环追尾的车辆如同被孩童随手丢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