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和猴子费力地挪开了堵门的药柜。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腐烂和排泄物恶臭的气浪,瞬间涌入药房,门外,是真正的地狱景象。
二楼卖场的地面,几乎被一层厚厚的、粘稠的黑红色“地毯”所覆盖。那是上百只丧尸犬尸体迅速腐败后流淌出的污血、脓液和内脏混合物。
残肢断臂、破碎的头颅、撕裂的皮毛散落得到处都是。浓烈的腐败恶臭几乎凝成实质,让人窒息。苍蝇(在红雾中竟然还有苍蝇!)如同黑色的云雾,在尸堆上空嗡嗡盘旋!
“呕……”猴子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妞妞的母亲脸色惨白,死死捂住孩子的口鼻。老周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不适。
卫一骁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胃部痉挛。他那只银色的右瞳在浓烈的尸臭刺激下,似乎又微微亮了一瞬,视野中的腐败景象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作呕。
只有时屿。
他站在众人身后,穿着那身别扭的蓝色工作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冰冷地扫过门外那令人窒息的尸山血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没有明显的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非人的专注。仿佛在分析一片被重度污染的培养皿。他的目光尤其在那流淌的、混合着脓血的腐败液体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评估某种特殊培养基的成分。
“跟紧!踩着干净点的地方走!不想被熏死就快点!”卫一骁低吼一声,强忍着恶心,率先踏出了药房。他小心地选择着落脚点,避开那些最粘稠的污秽。银色的右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备着可能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漏网之鱼”。
老周搀扶着依旧有些腿软的猴子,妞妞的母亲抱着孩子,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脸色惨白。
时屿走在最后。他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精准,脚尖只落在相对干燥、污秽较少的地砖缝隙或倾倒的货架边缘。他甚至还从口袋里(那件蓝色工作服的口袋)掏出最后两张消毒湿巾,一边走,一边极其快速地擦拭着自己刚刚触碰过门框和墙壁的手。
动作隐蔽而高效,仿佛在完成某种既定程序。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自己脚下,避开那些令人不适的污秽,偶尔抬起,会落在前方卫一骁的背影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只在昏暗尸骸背景中幽幽发光的……银色右瞳上。
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如同观察稀有菌株般的……研究兴趣。
一行人如同行走在腐烂沼泽上的难民,艰难地穿过这片由死亡和疯狂铺就的“地毯”。每一步都伴随着粘腻的脚步声和令人作呕的气味。
终于,来到了通往一楼的自动扶梯口。这里的情况稍好,尸体较少,但空气中弥漫的恶臭丝毫未减。扶梯上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不明粘稠物。
“从员工通道走!避开正门!”卫一骁压低声音,指向侧面一条标着“员工专用”的狭窄通道。那是他们来时潜入的路线。
众人点头,强打精神,准备最后的冲刺。
就在这时。
“嗬……呃……”
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声音,突然从扶梯下方堆积的几具相对“新鲜”的丧尸犬尸体堆里传了出来。
一只爪子……一只沾满了黑红污秽、皮肉腐烂脱落的爪子,猛地从尸堆缝隙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颗只剩下半边脸、眼珠灰白、下颌骨完全碎裂的狗头,艰难地从尸堆里拱了出来。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仅剩的一只灰白眼珠,茫然地转动着,最终,似乎捕捉到了上方鲜活的人气,死死地“盯”住了扶梯口的众人。
它挣扎着,试图从同伴的尸体中爬出来,动作虽然迟缓僵硬,但那顽强的、对血肉的原始渴望,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
“还有活的!”猴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妈的!阴魂不散!”老周握紧了撬棍,就要上前。
“别动!”卫一骁低喝一声,眼神冰冷。他右手闪电般抬起,□□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颗在尸堆里蠕动的、只剩下半边的腐烂狗头!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他身旁的时屿,却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
卫一骁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愕然转头看向时屿。
时屿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只挣扎的丧尸犬身上。镜片后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纯粹观察或厌恶。
那里面……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时屿伸出了他那只包裹在蓝色涤纶袖子里、刚刚擦拭干净的手。
他没有拿武器。没有做任何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