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像有一队穿着铁头军靴的矮人,正在卫一骁的颅骨里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行军,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宿醉的威力如同一记闷棍,将他死死钉在柔软却陌生的床垫里。
意识在粘稠的黑暗里沉浮挣扎,感官却如同蒙上了厚厚的毛玻璃。
耳畔嗡嗡作响,某种持续不断、低沉而怪异的嘶鸣穿透墙壁,若有若无地钻进耳朵,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又像某种垂死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哀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浓重的酒精气息尚未完全散去,那是昨晚庆功宴上兄弟们轮番灌下的劣质白酒和啤酒留下的勋章。
但另一种更刺鼻、更粘稠的腐败气味却霸道地盖过了一切。像盛夏时节堆满垃圾的阴暗小巷,在烈日下曝晒数日后散发出的、足以让苍蝇都退避三舍的恶臭,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操……”卫一骁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咒骂,眼皮重得如同压了铅块。他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视野模糊,被一层厚厚的、挥之不去的朦胧红光占据。不是窗帘缝隙透进的朝阳,也不是床头夜灯那种柔和的暖光。
这光……粘稠、诡异、无处不在,如同整个世界被浸泡在一大桶稀释的鲜血里。光线本身似乎带着重量和湿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眼球上,让本就昏沉的大脑更加眩晕。
这是哪儿?
记忆碎片杂乱地涌来,带着宿醉特有的断片感。
震耳欲聋的喧闹划拳声,酒杯碰撞的脆响,队长老张那张被酒精染得通红的胖脸凑得很近,唾沫星子横飞地拍着他的肩膀:“一骁!好小子!这次……头功!没得跑!”
画面闪烁跳跃,队友猴子醉醺醺地攀着他的脖子,差点把两人一起带倒……然后是某个KTV包房迷幻旋转的彩灯,鬼哭狼嚎的跑调歌声……
再后来,就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最后的清醒印象,似乎是被人半扶半拖着塞进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好像不是自己那个狗窝一样的单身宿舍?
他勉强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房间不大,布置简洁得近乎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廉价的白色简易衣柜,一张堆满杂物的电脑桌,上面放着一个积了层薄灰的相框。
相框里是个笑容温和、穿着学士服的年轻女孩。这绝对不是他家。昨晚……最后是谁把他弄走的?猴子?还是队里新来的那个小赵?
“呃……”卫一骁撑着床垫试图坐起来,宿醉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瞬间加剧,胃里翻江倒海。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片笼罩视野和思维的红色迷雾。
就在这时,窗外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嘶鸣声陡然拔高!
“嗬——嗬嗬——呃啊——!”
那不是收音机杂音,也不是野兽,那是……人声。
扭曲、沙哑、充满了非人的饥渴和狂暴,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拽到极限时发出的垂死哀鸣。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沉闷的□□拍打声,以及一种……某种湿滑粘腻的东西被大力撕扯开的、令人头皮瞬间炸开的“噗嗤”声。
卫一骁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所有属于特警的警觉神经在剧痛的颅骨里尖啸着醒来,宿醉带来的沉重迷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因眩晕而踉跄了一下,单手狠狠撑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疼。但那疼痛此刻却异常清晰,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灭了所有残存的酒意。
他几步冲到窗边,动作迅捷无声,手指扣住厚重的、沾着油腻污渍的暗红色绒布窗帘边缘。没有立刻拉开,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窗外的嘶吼和撕扯声更加清晰了,还夹杂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如同饿犬啃食骨肉时发出的“咯吱”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血腥气,正顽强地透过紧闭的窗缝钻进来。
卫一骁眼神一凛,手指猛地发力!
“哗啦。”
窗帘被狠狠扯开。
窗外,那弥漫天地的、浓稠诡异的红雾瞬间涌入视野。天空被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仿佛凝固的血块,低低地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平日熟悉的高楼轮廓在红雾中扭曲变形,如同鬼魅的剪影。
街道上,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红色的尘埃在粘稠的空气中缓慢飘浮、沉降。
而就在楼下,就在那翻倒的、印着“XX便利店”字样的蓝色塑料垃圾桶旁,正在上演一幕足以让任何正常人肝胆俱裂的景象。
三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东西”,正围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疯狂撕扯、啃噬。
那具躯体穿着藏蓝色的制服,布料被撕得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