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影
里有婆娘有闺女……小的得回去照应她们啊……”

    “那更要好好想想了。”曹进的声音轻柔得可怕,“那日清晨,出城路上,载过什么人?”

    老汉眼神闪烁:“没、没有……”

    曹进“啧”了一声,轻轻昂了下下巴。粗大的木棍顿时落到老汉的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老汉痛得浑身痉挛,豆大的汗珠滚落。

    “想起来没有?”

    “小的……小的真不记得了……”

    又是一棍落下,老汉的惨叫已经不成人声:“官爷,腿要断了……”

    “说!”

    “是……是有两个人……搭了小的车……”

    “什么样的人?!”

    “一个后生……背着他妹子……一口南方话……妹子病得厉害,蒙着头脸……”

    “去了哪里?”

    “就在西城外下的车……给了几文钱……”

    老汉说完最后一句话,看着自己诡异地扭曲着的腿骨,想到再也无法赶车养家,想到家里等待的妻女,突然爆发出绝望的哀嚎。那哭声不像人声,倒像濒死野兽的呜咽,在整个校场回荡。

    这供词混杂在其他受刑者的呻吟和求饶声中,本不易引起注意。毕竟,世子时琛应是一口地道的京城官话,与“南方口音”相去甚远。

    但曹进眉头却倏地紧锁。他抬手止住了正要拖走老汉的兵士。

    “等等。”他走到瘫软如泥的老汉面前,蹲下身,“你刚才说……南方口音?确定没听错?”

    老汉被他看得浑身一颤,涕泪横流地保证:“军爷……小的不敢胡说……那后生说话,绝不是咱们京城的口音……”

    曹进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若有所思地转向跟着自己来的那几个亲信下属:“除了世子和小姐,侯府当日,还少了谁?名录核对清楚了吗?”

    一个下属立刻出列,递上一卷簿册,快速回道:“校尉,清晨在府中负责采买洒扫,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下人基本都已控制。唯有一人……对不上数。”

    “哦?”曹进心头一跳,“什么人?”

    “此人确实有些特殊,是今年初才拨到侯府的罪奴,登记在册的名字是——文砚。”

    “文……闻……”曹进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骤然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关键的事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半晌没有出声。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的思绪。

    片刻后,曹进猛地抬头,语气斩钉截铁,迅速下达指令:

    “听着,一队人,给我把内城翻个底朝天!所有客栈酒楼,只要是能住人的地方,还有与侯府有过来往的府邸,一寸一寸地搜!再去查各个当铺,看看最近有没有异常的钱财或者贵重物品流通!”

    “另一队人,立刻出发,重点搜查外城!给我挨家挨户地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手下齐声应道,转身就要行动。

    “等等!”曹进再次叫住他们,目光转向自己带来的那队精锐亲兵,压低了声音,语气异常严肃,“你们几个,用最快的速度,带上我的令牌,赶往永禹关!知会守关将领,严密盘查所有前往禹州方向的车辆行人,尤其是携带女眷或少年的!发现可疑,立即扣下!”

    “遵命!”精锐们抱拳领命,动作干净利落。

    “行动!”曹进大手一挥。

    校场上瞬间人马调动,原地只剩下那群伤痕累累的人证,惊恐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连大气都不敢出。

    曹进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目光冷漠地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百姓,对着留在原地的下属,微不可察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下属心领神会,重重点头。

    曹进不再回头,一夹马腹,策马离去。

    在他身后,那群人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惊恐地互相张望,还没来得及发出更多的求饶——

    噗嗤!噗嗤!

    利刃割破喉咙的闷响与短促的哀嚎骤然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

    曹进仿佛没有听见,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校场上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