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
遏,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废物!文不成武不就,我时戬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已然少年的时琛梗着脖子,大声顶撞:“反正你从来就看不上我!我做什么都是错!”

    最后,时戬独自一人站在祠堂冰冷的门外。里面传来妻子断续的歌声,远处是儿子摔门而出的巨响。他抬手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脸上只剩下被无尽琐碎消耗殆后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时戬在户部经营多年,逐渐闯荡出一席之地。彼时,丞相卫阑正权倾朝野。

    ——皇后的亲弟,太子的舅父,出身显赫的卫氏家主。皇帝萧景翊端坐龙椅,难以忽视这位既是臂助又是威胁的权相。朝会之上,萧景翊每每提出政见,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向一旁垂首恭立的卫阑。朝臣们的奏对,也往往要先觑着卫相的脸色。

    时戬立在文官队伍中,听着朝廷上唇枪舌战,心思却不由得地飘忽。他想起三日前在卫府书房,卫阑执笔批阅奏章,头也不抬地问:“侯爷觉得,陛下近日为何总召见谢闰章?”

    时戬站在台阶下:“谢御史……惯会写青词。”

    卫阑轻笑,笔尖朱砂滴落,污了参劾他的奏本:“太子薨了,陛下看我,越发像根钉子。”他突然抬眼,“侯爷,如今朝局,想必你也看得明白。陛下……心思难测。若真有那么一天,风云突变,侯爷是打算继续守着那点君臣名分,还是寻一处安稳的屋檐避雨?”

    时戬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赤裸裸的站队邀请。他沉默良久,殿内只闻彼此呼吸。最终,他抬起头,迎上卫阑深邃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清晰:

    “若真有那天,时戬……愿附骥尾。”

    卫阑抚掌大笑:“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侯爷是聪明人。”

    回忆如潮水褪去时,时戬再次坐在值房里。门被轻声叩响,一小太监躬身道:“相爷请侯爷过府一叙。”

    卫阑正在赏玩一盆魏紫牡丹,金剪子利落地剪去旁枝:“野草抢了养分,再名贵的花也开不好。”他转身将剪刀递给时戬,“侯爷觉得呢?”

    时戬接过剪刀,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臣以为,”剪刀合拢,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园子里的杂草,该清就得清。”

    卫阑笑着将牡丹推到他面前:“那就劳烦时侯爷,帮本相看好这座园子。”

    此后,时戬经手的账目里多了几笔说不清去向的军饷,漕运司的官员开始频繁病退。他见过卫阑处理政事时雷厉风行的手腕,也听过他私下不屑的言论。

    某次宴席,卫阑醉后用玉箸敲着金杯笑叹:“反?本相为何要反?这天下,有何事是皇帝做得,而我卫阑做不得的?”

    但龙椅上的萧景翊显然不这么想。谢闰章接连参劾卫党七名大员,皇帝竟破例留中不发。直到边关急报传来狄族异动,才有人见陛下深夜密召卫阑入宫。

    翌日朝会,卫阑陈述边防策,皇帝突然打断:“卫相昨日说北疆缺饷,朕倒想问,去年那起贪墨案里消失的五十万两,够填几成?”

    满殿死寂。时戬看见卫阑手背暴起青筋,却恭敬道:“陛下明鉴,贪墨案一案,臣等自会彻查。”

    那夜卫府书房灯亮至天明。时戬送文书进去,见卫阑盯着舆图上的防线喃喃自语:“蠢货……狄人打进来,你我都是亡国奴!”

    就在这山雨欲来,剑拔弩张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朝野——萧景翊在宫中猝然驾崩。

    消息传出,举国皆惊。国不可一日无君,年仅八岁的嫡次子萧度被扶上皇位,是为新帝。卫阑顺理成章地总揽朝政。

    那一瞬间,所有卫党成员,包括时戬,都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康庄大道。

    未待众人谋划,一场更大的风暴骤然降临。

    “……肃王反戈?”消息传来时,时戬正在核对账目,笔尖的墨滴污了纸张都浑然不觉。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城破之日,火光冲天。曾经不可一世的相府被团团围住。卫阑被新君定下谋逆大罪。昔日门生故吏纷纷划清界限,墙倒众人推。

    行刑那日,天空阴沉,残阳如血,将刑场染上一片凄厉的暗红。时戬混在围观的人群中,看着卫阑穿着囚服,披枷带锁,被押上高台。那个曾经睥睨朝野的权相,此刻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再看不出往日的一点矜骄。

    他的身后,是他的子女家眷,哭声一片。昔日繁华,转眼成空。

    就在行刑前的一瞬,卫阑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人群,与藏身其中的时戬有了一刹那的交汇。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不甘,有嘲讽,甚至还有一丝……了然的悲悯。

    巨斧落下,鲜血喷溅。卫阑身首异处,紧接着是惨无人道的车裂之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民众的惊呼与窃窃私语。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地间一片晦暗。时戬僵立在逐渐散去的人群中,浑身冰冷。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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