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铮——”

    时琛手中的剑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嗡鸣。他沉腕聚力,催动招式,然而气息未至便骤然溃散,剑身一颤,力道泄了大半。

    一套凌厉的剑法使得心浮气躁,气力流转滞涩不堪。时琛闭了闭眼,这几日他脑海中总晃动着裴照临苍白的脸、灵堂刺目的白幡,以及……心心念念那人低垂着眼帘、刻意避开的侧影。

    心头像压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他猛地收势,长剑“锵”一声归入鞘中,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罢了,再练下去也是徒增烦恶。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转向了账房的方向。仿佛只要看一眼那个人,哪怕只是远远一眼,那片盘踞心头的阴霾就能被驱散些许,那份无处不在的沉重也能稍稍减轻片刻。

    账房里算盘声细碎。闻礼之正低头核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指尖划过纸页,速度却比平日慢了许多,甚至偶尔需要停顿片刻,像是无法集中精神。

    时琛站在门口,看着这人专心理账的样子,出声问道:“今日的账目可都核完了?”

    本是稀松平常的话语,闻礼之闻声却猛地一颤,受惊般抬起头。他方才分明是心不在焉,压根没留意到时琛进来。看清来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回世子,还未。”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今日有些冗杂,奴才稍后便加紧处理。”

    这反应……

    时琛走近几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不过一两日未见,这人脸色怎么苍白得这样厉害?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你……”他本想关切,话到嘴边,看着那副样子,却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句,“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也不知道告假歇着?”

    闻礼之猛地向后退去,圈椅因他的动作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抗拒之意不言而喻。“劳世子挂心,奴才没事。”闻礼之语速快得像在抢白。他站起身,“账册需尽快送去库房,奴才先告退。”

    这种刻意的回避如同导火索。担忧和几日来积压的烦闷瞬间被点燃。

    “闻礼之!”时琛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你给我站住!”

    闻礼之动作一滞。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抬起头,眼神却飘忽着,不与时琛对视:“世子还有何吩咐?”

    这副疏离模样彻底将时琛惹怒。他上前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抗拒。

    “我关心你,你就用这种态度回我?”时琛的声音里压着怒火,“闻礼之,我不明白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有什么不能跟我说?”

    “……跟你说?”闻礼之轻飘飘地抬起眼。他喃喃道:“跟你说?”

    下一秒,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是尖锐的讥讽:“跟你说什么?说一个奴才昨夜睡得好不好?世子殿下,您只需管好侯府大事,何必在意一个贱奴如何?”

    这话实在太过难听了。时琛被噎得一愣,随即怒意更盛:“你!”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看到了闻礼之眼里的情绪。不再是平日的沉静或刻意伪装的恭顺,一种剧烈的痛苦和挣扎取而代之。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东西。这眼神让时琛的心猛地一揪,怒火奇异地被一种不安取代。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窜入脑海——裴照临的葬礼,突然出现而后不见踪影的闻礼之……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盯着闻礼之,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你那天在相府,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精准地掷出那个炸弹,“关于……闻家的?”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闻礼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一直用以维持理智的那根弦,在这一刻,“铮”地一声,彻底断裂。

    “查到了什么?”他重复着这句话,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我查到什么了?我一个罪奴,能查到什么?”

    闻礼之的情绪骤然失控,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世子想知道我闻家是如何家破人亡的?想知道我为什么还苟活在这世上?还是想提醒我,要永远记住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地、永远做你们侯府的奴才?”

    这些话混乱又尖锐,像困兽的哀鸣,将所有不能言说的真相和压抑的仇恨都扭曲地包裹其中,狠狠砸向时琛。

    时琛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尤其是那句“你们侯府”,狠狠在他心头剜了一刀。

    “你果然瞒着我。”时琛抓住他话语里的漏洞。他盯着闻礼之的双眼,“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闻礼之,我能明明能帮你。你到底……”

    “信任?”闻礼之红着眼睛打断。没等时琛再开口,那眼里的泪珠终于兜不住,先是一颗,紧接着又一颗,沿着脸颊滚落,

    “时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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