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被揭开,渗出冰冷的血珠。
有时是在深夜,她结束打工或学习,独自一人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高跟鞋敲击石板路发出清晰的回响,寒冷和孤独如同实质般包裹上来。有时是看到校园里一对对依偎的情侣,男孩细心地为女孩拢紧围巾,那一刻,心脏会像被细针猛地刺了一下,泛起尖锐的酸楚。更多的时候,是来自家乡的消息。
和沈静姝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成了甜蜜的煎熬。母亲总是细无巨细地询问她的生活,担心她吃不好穿不暖,絮叨着家里的琐事:爸爸工作忙,小睿又闯祸了,念念好像交男朋友了……然后,总会不可避免地,小心翼翼地、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那个名字。
“晚晚啊,你述白哥哥最近好像特别忙,好几个项目同时推进,你爷爷都说他太拼了……” “上周林家那个酒会,好像看到他去了,还是那样,不怎么说话……” “也没听说交什么女朋友,这孩子,心思好像全在工作上了……”
每一次听到“述白”这两个字,苏晚都觉得像有细小的电流穿过身体,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和心悸。她会立刻垂下眼睫,假装整理手边的书页,或者端起水杯喝水,用含糊的“嗯”、“哦”回应,然后迅速生硬地转移话题。她不敢多问,生怕流露出一丝一毫不该有的关心,也怕听到任何可能动摇她心防的消息。沈静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后来提起的次数渐渐变少,但那小心翼翼的回避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提醒,时刻昭示着那个人的存在和他带来的、未曾消散的影响。
她也会偶尔手滑,点开国内的财经新闻。他的名字有时会出现在某些商业报道的角落里,通常伴随着“年轻有为”、“手段凌厉”、“江氏集团接班人”这类冰冷的标签。照片上的他,穿着熨帖的西装,出现在各种正式的商业场合,神情是一贯的淡漠疏离,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上位者的冷峻和难以接近。她会飞快地划过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几拍,然后暗骂自己没出息。
她像守护一个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平静和生活。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严格地 partntalize( partntalize:划分、区隔),贴上封条,塞进内心最深的角落,不允许它们出来肆虐。
牛津给她提供了最好的掩体和铠甲。在这里,她是苏晚,是努力刻苦的留学生,是咖啡馆里手脚麻利的店员,是艾米丽她们眼中有点安静但很靠谱的朋友。而不是那个江家领养的、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最终还被残忍拒绝的可怜孤女。
学业、打工、社交……她用无数件事情填满每一天的每一分钟,累到筋疲力尽,倒头就睡,让那些深夜才会冒头的脆弱和回忆无处生根。
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踩着湿滑的石板路,听着不同口音的英语,一点点学习着独立,学习着坚强,学习着如何与过去那个卑微怯懦的自己告别。每一步都踩得艰难,却也无比坚实。
雾中的牛津,看不清远方,却让她能更清晰地听见自己脚下的跫音,一声声,坚定地,走向一个未知但由自己掌控的未来。而那些藏在雾霭深处的旧日伤痕,唯有交给时间,去慢慢沉淀,或者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