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惊变


    “张妈,是我,晚晚。”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又自然,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前的雀跃。

    “晚晚小姐?!”张妈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哎呀!老天爷!你怎么……怎么突然……快进来快进来!先生太太他们都在呢!”

    电动锁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大门缓缓自动向两侧滑开。

    苏晚推动那只巨大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光滑的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咕噜声,在这片静谧的、只有夏虫鸣叫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院子里花草修剪得一丝不苟,精心养护的玫瑰圃散发着馥郁的香气,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仿佛陷入了温柔的停滞。

    客厅的落地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着一道宽阔的缝隙,温暖明亮的灯光和隐约的、融洽的谈笑声像蜜糖一样从里面流淌出来,诱人靠近。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加快了脚步,心脏跳得像要挣脱胸腔。

    然而,就在她的右脚刚刚踏上门前白色大理石台阶,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凉黄铜门把手的瞬间——她的脚步,连同脸上那抹期待已久的、灿烂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透过那道玻璃缝隙,客厅里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清晰地撞入了她的视野。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秒骤然冻结,停止流动,然后在下一瞬,又疯狂地、灼热地倒涌回心脏,猛烈撞击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和耳鸣。四肢百骸瞬间变得冰冷僵硬,指尖麻木得失去知觉。

    水晶吊灯流淌着璀璨柔和的光晕。江父江母并肩坐在主位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笑容满面,姿态放松。爷爷也在,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那只他最喜欢的紫砂茶杯,神情是少见的温和愉悦,嘴角带着清晰的笑意。

    而靠窗的那组价格不菲的、线条流畅的布艺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江述白。

    他穿着一身显然由大师量身剪裁的铅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白色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了第一颗扣子,勾勒出利落冷硬的肩线和脖颈线条。他微微侧着身,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了近半的香烟,灰白的烟灰将落未落。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前弥漫开,模糊了那双总是过于深邃冷冽的眼睛,却莫名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松弛?他似乎在听着对面的人说话,下颌线条依旧紧绷,但偶尔会极轻微地点一下,神情是一贯的淡漠,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一身米白色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剪裁优雅得体,完美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和优越的肩颈线条。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又不失慵懒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白皙的脖颈。妆容是当下最流行的裸感妆,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清秀的五官和好气色。她正微微向前倾身,专注地听着江母说话,唇边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又温婉动人的微笑,仪态无可挑剔。

    他们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英式骨瓷茶具,描着繁复的金边。旁边还有几碟小巧玲珑、造型别致的法式甜点。

    灯光温暖,气氛融洽,男女主角外形登对,长辈满意欣慰。

    一幅任谁看了,都要由衷赞叹一句“天造地设”、“佳偶天成”的和谐画面。

    像一把早已淬炼得冰冷彻骨、锋利无比的尖刀,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进了她的心脏最深处。

    痛得她眼前猛地一黑,几乎要当场失声,弯下腰去。

    原来……

    这就是她风尘仆仆、跨越重洋带回来的“惊喜”。

    她像个彻头彻尾、自作多情的小丑,怀揣着六年的隐忍、努力和那份可笑又可怜的执念,兴冲冲地飞奔回来,一头撞上的,却是他正在进行的、双方长辈乐见其成的、温馨无比的——相亲宴。

    行李箱里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藏匿它的行李箱隔层都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的耻辱味。

    “晚晚小姐?怎么不进来呀?外面有蚊子!”张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关切和一丝疑惑,脚步声渐近,显然是来给她开门了。

    客厅里的谈笑声似乎也因此停顿了一下,几道目光下意识地、带着些许探寻和意外,投向了门口的方向。

    苏晚猛地挺直了几乎要佝偻下去的脊背,用尽全身残存的、甚至是透支未来的所有力气,将眼眶里瞬间汹涌而上、几乎要决堤的酸涩和滚烫,死死地逼退回去。她几乎是本能地、在门被从里面拉开的前一刹那,脸上迅速堆砌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灿烂得近乎夸张的惊讶笑容,声音扬得又高又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雀跃:

    “爸!妈!爷爷!我回来啦!!惊喜不惊喜?意不意外?!”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几乎是蹦跳着跨进了门槛,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仿佛刚才那个在门外瞬间石化、心碎成齑粉的人根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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