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呆呆地坐在窗前,双眼失神地看着外面,也不知在看什么。
桃汁最是清楚甄家的所作所为,眼见着娘子又因为甄家不开心,只恨自己人微言轻,不能把甄家那两人用扫帚狠狠地抡上一顿。
谁知,她们没出去找那两人的麻烦,两个恶人还不依不饶的。
宝华院门口传来了门房与小丫鬟交谈的声音,没过多时,小丫鬟手上拿着一个物件,小心翼翼地跑了过来。
“娘子,门房将您的话带给了甄家的夫人和小姐,甄夫人拿出了此物,说您看了一定会见她们。”
说完,躬身递上一物。
小丫鬟手里捧着的,是一串快要褪色的红色丝绦,其上拴着一块兔型玉佩,此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透彻的光,一看便价值不菲。
上首没有动静,小丫鬟意识到不对,忐忑地回道,“门房看这物件贵重,怕耽误娘子的事情,方才斗胆呈过来。”
话落,手上一轻,一只雪白的小手拿起了那物。
小丫鬟心头一轻,既然拿了,看来确实是甄娘子看重的物件。她躬身退至一旁,等候差遣。
甄远韵看着手里的物件,眼眸深处升起了熊熊火焰,眼角更是忍不住淌下泪来。
这是母亲的旧物,这伙豺狼,挥霍了母亲的陪嫁,如今还用母亲的旧物胁迫她唯一的女儿。
这是母亲最爱拿在手里把玩的物件。甄远韵食指微动,在兔耳上轻微磨砂。
幼时,母亲抚摸此物的场景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她幼时常见到此物,后来,母亲病逝,很多物件便再也寻不见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此种情景下重见旧物。
甄远韵用力握住玉佩,眼前又浮现出母亲最后形容枯槁,以泪洗面的日子。
她好恨……
这些日子,她刻意不去想,刻意不去问。
可是,那股子恨意并没有消失。
只是,在心头蛰伏下来,慢慢发酵,一旦被触发,反倒比先前更加恨,更加痛。
“让她们进来。”甄远韵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满园春色的宝华院彻底冷了下来,连争奇斗艳的牡丹好似都沉寂下来,失去了早先的颜色。
不过片刻,便见门房领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夫人进门,其后跟着一位姑娘,亦是端庄高雅的模样。
两人的模样看起来和在甄府时别无二致,还是那般的华贵,那般的高高在上。
还是有变化的,甄远韵看着缓缓走进来的两人,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
甄夫人面上带着得体亲近的笑容,这在甄府时可没有。
若不是早知道眼前这人的秉性,光看这笑容,还真以为她是多么仁善亲近的人。
甄夫人看到甄远韵嘴角的那抹冷笑,跨门槛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她又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屋,脸上带着花儿般的笑意,“大姑娘而今真是富贵得紧,看看这院子,多好多气派!”
甄远晴亦是端出了亲切的笑意,“对呀,姐姐这一个院子怕是比咱们以前整个西厢都要大了!”
甄远韵并未接茬,她手里捏着母亲的遗物,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
甄远晴修炼不到家,被甄远韵这态度弄得面色一僵。
甄夫人厉害多了,面上笑意不减,甚至走到甄远韵跟前,握住了甄远韵的手。
“一段时日不见,大姑娘这是与我们生分了。”
像是被什么恶心的虫子爬了上来,甄远韵立马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小脸含霜,直言道,“夫人无需装腔作势,这里没有其他人。”
甄夫人干笑两声,转身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轻抚袍角,“大姑娘说笑了,不过是许久未见大姑娘,有些激动罢了。”
甄远韵不接腔。
甄夫人看着对面,一看就养在了金玉堆里的小娘子,心中暗恨。
不过是个被送出来的妾室,得了恩宠,就拿起乔来了。
不论心中如何翻涌,甄夫人面上却看不出分毫,犹带几分笑意。
“大姑娘可别入了王府忘了家,甄家永远是你的来处和依靠。”
见甄远韵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甚至面露不屑之色。
甄夫人终于失了耐心,故伎重施。
她盯着甄远韵,眸中带上了警告之色,“再说了,姐姐近来在甄府安息,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了大姑娘为她做的,定会一直保佑大姑娘的。”
甄远韵的双眸中浮现出怒色,这人又用母亲的埋骨之地和香火来威胁她。
小娘子难受地咬了咬唇,气得眼眶发红,却无计可施。
她掐着帕子,哑声问道,“夫人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