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妾
    屋内似乎隐约响起了儒雅的男声,“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穿着秋香色如意缠枝兔毛比甲的丫鬟走了出来,对甄远韵屈膝行了一礼,“见过大小姐,请随奴婢进来。”

    走到正房门帘前,丫鬟掀开门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冻得久了,甄远韵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气烘得鼻尖发痒,险些失仪,好险忍住了,憋得眼儿通红。

    转入内室,只见一名蓄着美须的男子斜靠在花开富贵大引枕上,另有一衣着华贵的夫人端坐在另一侧,听到她进来的动静,两人都抬眼望了过来。

    甄远韵垂着眼睫上前行礼,错过了对面两人见到她容貌时的那一抹满意之色。

    “起来吧,这几日车马劳顿,你母亲已经把西厢房收拾好,待会儿直接过去住下便是。”

    “多谢父亲、母亲。”甄远韵蹲身谢过。

    甄远韵的礼行得并不标准,但她仪态好,看着便赏心悦目。

    甄老爷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这里没什么事儿了,你下去吧,好好养着,有什么想要的叫人传话给你母亲便是。”

    桃汁听到这话,眼睛里浮现出猝不及防的迷茫,这么快就走了?

    甄远韵压下心头的失落和酸涩,行礼告退。

    走出房门,寒风似乎比早先进去时更强了,甄远韵裹紧了身上的鼠毛披风,跟着领路小丫鬟往西厢房走去。

    领路小丫鬟把甄远韵带到了西厢房最西头的那间,“大小姐,到了。”

    走进房门一看,屋子倒是挺大的,用屏风隔出了内室和外室,屋内摆件也一应俱全,就是里头并无炭盆之类的取暖物件。

    “小姐,这屋子这么冷,怎么住人?”桃汁转了一圈,小声嘟囔。

    甄远韵走进内室,看见床上的厚褥子松了一口气,好歹还有褥子,“今晚先将就将就,明日去正房请安再问夫人要。”

    夜里,甄远韵和桃汁挤在一个被窝里,桃汁小小的身子挨着她,带来一股暖意。说来好笑,这偌大的府邸,能给她带来温暖的竟只有身侧这个小丫鬟。

    桃汁年纪小,心里不藏事儿,已经睡着了,甄远韵的眼前却似蒙着层层迷雾,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今日见到爹爹,不冷不热的几句寒暄,对她过往十几年在庄子上的生活毫不在意,脱掉鼠毛披风后单薄又破旧的衣衫在他眼中也毫无存在感,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因为想念她,急匆匆接她进京的慈父。

    他的语气那么温和平缓,可是甄远韵听在耳中却只察觉到无尽的寒意,甚至还比不上庄头训斥自己小闺女时来得温情。

    既然并不思念她,对她也没有感情,为何要接她入京?

    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测呼之欲出,甄远韵的素指忍不住揪住了身下的床单。紧接着,她又轻摇螓首,不会这样的,毕竟是官宦人家。

    不知熬了多久,甄远韵总算迷迷糊糊睡去,桃汁倒是一夜好眠,精神抖擞地打了洗脸水来唤甄远韵起床,“小姐,快些起床,咱们还要去正院问安呢。”

    夜里思虑良久,脑子昏昏沉沉,但今日是头一日问安,不可懈怠落下把柄,“再去给我弄点凉水来。”

    这寒冬腊月的,桃汁急了,“小姐,可不能伤了身子!”

    “我有分寸,你快拿点过来,别误了时辰。”

    桃汁虽心有不愿,撅着小嘴还是按照甄远韵的要求接了点凉水端过来。

    沁凉的水一沾到脸上,甄远韵被冻得一激灵,瞌睡虫彻底跑了。

    甄夫人并未给她准备换洗衣物,甄远韵只能穿着从庄子上带来的旧衣。先前在马车里冷得慌,几件旧衣全都在身上裹过。

    昨日尚可以说车马劳顿,来不及收拾,今日再穿难免有些腌臜。

    她穿上又脏又旧的衣服后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桃汁昨日倒是在管事妈妈那儿领得了两套丫鬟的冬装,虽然有些不合身,但保暖又干净,“奴婢昨日领了两身冬装,不若姑娘先穿一身?”

    甄远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即使腌臜,她也不能穿府里丫鬟的衣服,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在甄府抬起头。

    “走吧。”她裹紧了鼠毛披风,尽可能地遮住内里的衣服,朝正院走去。

    到得正院门口,却听见里面有欢笑声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略带撒娇地说道,“娘,你看爹爹,尽会笑话我。”

    紧接着,昨日听见的儒雅男声朗声大笑,“晴儿长大了,知道害臊了。”

    另一道柔和的女声略带嗔怪,“老爷~”

    仅仅只是听声音便能知道,屋内此刻是多么地温馨又美好。甄远韵前行的脚步突然就僵住了,此时进去,她可真是个多余又讨厌的人。

    穿着腌臜破旧的衣物,脚上的鞋甚至带着庄子上的泥,裹着仆妇穿过的披风,顶着空荡荡的头顶,站立在寒风中的她,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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