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远韵咬了咬唇,咽下心间的酸涩和自卑,控制好面上的表情,对门口的丫鬟笑道,“劳烦姐姐代为通传一番。”
“老爷,夫人,大小姐来了。”通传声一响起,不出所料,屋内和谐的气氛瞬间消弭。
甄老爷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声音略低了些,屋外的甄远韵听不真切。
过了片刻,通传丫鬟出来了,让甄远韵进去。
她上前几步,门帘被丫鬟掀起,热气如昨日一般扑面而来。
她提步迈入正房,掐了掐手心,咬咬牙,抛弃自己苦苦守护的羞耻心,脱下了鼠毛披风。
穿了三天的衣物甫一露出来便散发出与屋内温软好闻的熏香完全不相称的味道,虽说不臭,却也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甄老爷直接皱起了眉头,甄夫人眉间轻蹙,甄远晴就直接多了,立马嚷了出来,“你这穿的什么?一股破落户的味道!”
甄远韵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她方才想得很好,露出这身衣物,惹人注意甚至是被人问询,然后顺势提出自己要东西的要求。
可是,此刻被甄远晴这么一问,羞耻和不堪彻底淹没了她,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里还险些不争气地飙下泪来。
她微垂着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又不想让眼泪淌下来,只能努力地睁大眼睛,眼睛睁得发酸发胀,脏兮兮的鞋面上还是出现了一滴湿痕。
上首的甄老爷轻咳一声。
甄夫人和他夫妻多年,知道他这是不悦了。心里恨得暗暗咬牙,这小狐媚子,落泪的功夫倒是厉害。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起身拉过甄远韵的手,引着她到旁侧坐下,“瞧我,昨儿忙忘了,忘记给你准备衣物了,晴儿有口无心,韵儿别往心里去。”
说完又转头训甄远晴,“晴儿,快来给姐姐道歉!”
甄远晴却是个自小被娇纵长大的,比不得甄夫人心机深沉,“什么姐姐?我才没有这么寒酸破落的姐姐!”说完便冲出了房门,竟连行礼告退都忘了。
甄老爷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抬头瞪了甄夫人一眼,“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说完也出了正房,拂袖而去。
甄远韵已经记不清当时如何收场,又如何回到的西厢房。她木愣愣地坐在桌旁的圆凳上,看着不断搬进屋子的炭盆和各式各样的衣物、鞋袜、首饰,毫无反应。
她的脑海里一直回放着早晨当她脱下鼠毛披风时,屋内众人的反应。
甄远晴嫌弃她,直接嚷了出来。
甄老爷嫌弃中带着气愤,他是那间屋子里和她关系最亲近的人,气愤她那般模样丢他脸了。
甄夫人是情感最丰富的,表面和善,内里嫌弃中带着丝忌惮。
甄远韵苦笑一声,她有什么好忌惮的,不过一个庄子上来的破落户罢了。
就连正房内的丫鬟,当时都面露嫌弃之色,只是碍于身份,险险地压了下去。
甄远韵甚至想,或许早上穿上桃汁那身衣服都好一些,虽然是丫鬟的衣物,总归是干净的,不是?
送东西来的是胖嬷嬷打头,看甄远韵坐在那儿,一会笑一会儿愁的,瘆人得紧。
这小姑娘入府以后怎地变得可怕了些?
而且,这位今日在正房可是大获全胜,老爷发了好大一通火。即使心里鄙夷她,也万不能表现出来,指不定就被这小妮子在老爷跟前上了眼药。
没见夫人今日都吃了挂落,她们可比不上夫人。
胖嬷嬷摆放好一应物件,微缩着身子来到甄远韵跟前,“禀大小姐,这是今日送来的物品单子,请大小姐过目。”
甄远韵没应声。
胖嬷嬷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夫人怕桃汁姑娘一人伺候不过来,还给您指了两个丫鬟,以后跑腿洒扫之类的粗活,都交给她们来做便是。”
眼前的木头美人还是没反应,空洞洞的眼神还有些吓人。胖嬷嬷不再多做纠缠,行了一礼,带着身后的丫鬟仆从急匆匆地走了。
屋内空了,周遭没了其他人,桃汁赶紧扶住甄远韵瘦弱的身子晃动起来,“小姐小姐,您可别吓奴婢!”
甄远韵听到桃汁的哭声,骤然回神,想到自己方才的做派,竟连打赏都没给,岂不是又在丫鬟仆从们眼中添上了破落户的名声?
”桃汁,快!你去妆台上看看,方才好似见他们送了银子来,去送点打赏过去。”
桃汁不想去,被甄远韵硬推着出去了。
却不想,桃汁这一去竟直到暮色四合方才回来。
甄远韵早已从先前的情绪退了出来,在这陌生的京都,只有桃汁尚能给她一丝温暖,若是桃汁也不在了,她可怎么办。
就在甄远韵打算自己出去找她时,却见桃汁阴沉着脸从远处跑来,完全忘记了她早先叮嘱的规矩礼仪。
桃汁绷着一张小脸,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