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碾死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节分明,皮肤是属于少年的细腻——这是虎杖悠仁的身体。
虽然暂时夺回了控制权,但这具容器的限制依然让他感到烦躁。若不是羂索那个老家伙还有点用处,他早就把这具麻烦的身体撕碎了。
千年前的荣光,万咒朝拜的盛景,如今却要屈居在这样一具孱弱的躯壳里。真是可笑。
宿傩嗤笑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咒力波动从身后传来。
很微弱,带着小心翼翼的恭谨,像蛰伏在阴影里的蛇,只敢在确认主人的气息后才敢露出痕迹。
“什么人。”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咒力却已在周身凝聚,若是来者有半分敌意,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个低沉而恭敬的男声响起,带着穿越了千年时光的虔诚:
“我来迎接您了,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这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从工厂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照亮了跪在地上的男人。白色的短发,素净的和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忠诚,直直地望着他,没有丝毫动摇。
是里梅。
那个千年前就跟在他身边,沉默寡言却总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侍从。
宿傩的眉梢挑了挑,猩红的瞳孔里终于染上一丝兴味:“里梅吗?!”
他还以为这个家伙早就随着千年前的战火消散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羂索那家伙,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懂得留后手。
“正是。”里梅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微微低着,额发遮住了眼睛,“属下一直在等待大人苏醒的时刻。”
宿傩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停在里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随了自己百年的侍从,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等待?”他嗤笑一声,“等了一千年,你倒是有耐心。”
里梅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平稳:“能为大人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宿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些无趣。里梅还是老样子,永远这副恭顺的模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他原本还想问问千年前的旧事,问问望川家最后的结局,可看着里梅这副样子,又觉得没必要了。
反正……很快就能亲手找回答案了。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异样感突然窜进宿傩的感知里。像是丝线被轻轻扯了一下,又像是烛火在风中晃了晃——是伏黑惠的生命体征。
那个被他选中的,作为下一个容器的少年。
他的气息正在减弱,而且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宿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伏黑惠身上有他留下的咒力印记,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备用身体”,绝不能在他计划完成前出任何差错。
“等等。”宿傩打断了里梅未说出口的话,转身望向工厂外的夜色,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厉色,“我有事要处理。”
里梅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没有丝毫异动。
宿傩有了家庭,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一般,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狂妄:
“没多久,我就会重获自由。”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强大咒力,证明这里曾有诅咒之王驻足。
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里梅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过了很久很久,才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地方轻轻响起:
“恭候大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