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夜风卷着潮湿的热气掠过教学楼顶,天台边缘的铁丝网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
虎杖悠仁感觉自己的腿骨快要被巨型咒灵的獠牙磨碎了——那东西的口腔里翻涌着腐臭的黏液,紫色的咒力像活物般缠绕在他的脚踝上,每收紧一分,骨头摩擦的剧痛就顺着神经爬满全身。
他的视线越过咒灵布满褶皱的灰色皮肤,落在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两个成年人身上。
早上还在走廊里笑着谈论周末聚餐的前辈们,此刻脸色惨白地蜷缩在血泊里,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但沾染了咒灵黏液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
虎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齿间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那截泛着紫黑色光泽的指骨被牢牢含在齿间,指节处缠绕的咒力像细小的针,刺得他牙龈发麻。
这是刚才在校舍的百叶箱里发现的东西,那个黑头发的男生说这是特级咒物,叫两面宿傩的手指。
咒灵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下颚猛地用力。虎杖感觉膝盖传来脱臼般的剧痛,视线瞬间被冷汗模糊。
他看见伏黑惠正从天台入口冲过来,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被风掀起,少年的脸上沾着灰尘,平日里总是平静的鸢色瞳孔此刻写满了焦灼。
“别碰那东西!”伏黑惠的声音被咒灵的嘶吼撕碎,“你对付不了它!”
虎杖猛地偏过头,避开咒灵再次咬下的巨口。他看见伏黑惠双手结印,深蓝色的咒力在他脚下凝聚成利爪的形状,式神从他的影子里跃出,却在撞上咒灵体表的瞬间被紫色咒力弹飞。
刚才就是这样,前辈们被这只特级咒灵缠住时,这个叫伏黑的男生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支撑,甚至差点被卷入咒灵张开的领域。
伏黑说,只有咒力才能对付咒灵。
而吃了宿傩手指就能得到咒力了。
“那我拥有咒力不就行了吗?伏黑!”
虎杖的声音因为牙关紧咬而含糊不清,他能感觉到齿间的指骨正在发烫,仿佛有生命在里面搏动。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你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现在前辈们还在流血,伏黑惠的式神已经开始消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不行,不可以!
这不是正确的死亡…!
趁着咒灵甩动头颅的间隙,虎杖猛地仰头,将含在齿间的指骨甩向空中。
粉白色的指骨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转了三圈才缓缓落下。他看见伏黑惠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虎杖在指骨即将落地的瞬间张开嘴,用牙齿稳稳接住,随即喉头一动,将整根指骨咽了下去。
“不要……”
伏黑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冰锥般刺进虎杖的耳朵。下一秒,少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不要!!”
指骨滑入喉咙的瞬间,灼热的痛感从胃里炸开。
虎杖感觉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撕裂自己的内脏,又像是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野兽在体内苏醒,疯狂地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视线被骤然涌入的血色染红,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嘶吼与狂笑。
剧痛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体却在本能地行动。被咒灵攥在掌心的右手猛地抬起,虎杖甚至没看清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顺着手臂喷涌而出。
无形的斩击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掠过天台,巨型咒灵庞大的身躯瞬间爆裂,紫色的咒力在接触到斩击的瞬间就蒸发成了青烟。
腥臭的黏液溅满了天台,虎杖落在地面上,双脚踩在咒灵的残骸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不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此刻稳得惊人,掌心甚至残留着挥出斩击时的灼热感。
不好!
伏黑惠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看着虎杖悠仁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橙色瞳孔里,此刻翻涌着暴虐与嘲弄的猩红。少年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绝不是属于虎杖悠仁的表情。
最可怕的万一发生了。
“呵呵呵呵……”
低低的笑声从虎杖口中溢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天台上回荡。
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终化作响彻夜空的狂笑:“哈哈哈哈——!!”
千年的囚禁,无尽的等待,此刻都随着这阵狂笑烟消云散。
两面宿傩活动着这具崭新的躯体,感受着流淌在血管里的生命力,感受着月光洒在皮肤上的微凉触感。他缓步走到天台边缘,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久违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