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仓时代
    雨丝敲打着和室的纸窗,洇出一片灰蒙的水痕。

    羂索指尖捻着一枚通透的玉扳指,目光落在案上的青铜香炉上。

    炉中沉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织就一张无形的网——这是他换过的第七副躯体,属于镰仓时代一位颇具权势的贵族,皮囊白皙,指节修长,恰好能衬得起他如今的身份。

    平安时代的战火早已化作史书上的墨迹,望川家的焦土也早已长出新的草木。

    他站在庭院里看着樱花飘落时,偶尔会想起那个穿着白色和服的白发姑娘,想起她咳在绢帕上的血迹像极了此刻坠落的花瓣。

    但这种念头只会停留一瞬,就像拂过衣袖的风,不值得费心捕捉。

    二十根指骨被供奉在紫檀木盒里,安置在密室最深处。

    他为它们设下了七层结界,每层都缠绕着能腐蚀咒力的毒瘴,连里梅那样的忠心都没资格靠近。

    这些年他换过无数身份,从公卿到富商,从僧侣到武士,唯一不变的是对这盒指骨的珍视——它们是宿傩的残响,是能撬动整个咒术界的杠杆,更是他棋盘上最锋利的棋子。

    “大人,南方的咒灵又开始泛滥了。”侍女跪在门外禀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羂索没回头,只是伸手接住一片沾着雨水的樱花瓣。花瓣在他掌心迅速枯萎,化作黑色的粉末:“让那边的术师自己处理。一群连咒灵都解决不了的废物,留着本就多余。”

    侍女应声退下后,他转身走向密室。青铜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结界在他周身泛起涟漪般的蓝光。

    木盒静静躺在锦缎上,指骨泛着恐怖的紫黑色,每一根都萦绕着让寻常咒术师窒息的压迫感——这些年他用秘法滋养它们,就像饲养一头沉睡的猛兽,等待着苏醒的那天。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死灭回游」。

    他想起平安时代那些为了争夺咒力而互相残杀的术师,想起他们临死前扭曲的面孔,想起鲜血染红土地时那股甜腥的气息。

    如果让所有人都参与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游戏呢?让他们在绝望中暴露最丑陋的欲望,让咒力像洪水一样冲刷整个世界,最后只剩下最强者站在尸山之上——那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而宿傩也是泳者之一。

    他可以挑选一个合适的容器,让他吞下这些指骨,让宿傩的意识在那具躯壳里苏醒。

    契约早已定下,宿傩答应过要给他最想要的东西,而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永生。

    “有意思。”他低声笑了起来,回声在密室里荡开,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伸出手,想要取出一根指骨仔细端详,指尖却在触及木盒的瞬间僵住了。

    不对。

    结界没有破损,锁扣完好无损,可木盒里的重量明显不对。他猛地掀开盒盖,心脏骤然缩紧——

    空的。

    锦缎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凹痕,二十根指骨不翼而飞,连一丝残留的咒力都没有留下。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羂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检查了每一层结界,指尖拂过盒内的锦缎,甚至剖开了密室的地板,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里梅?不可能,他死了,有没有受肉还不一定。

    咒术界的其他势力?他们连他的结界都破不了,更别说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指骨。

    难道是……宿傩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那个傲慢的家伙就算没死透,也绝不可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取回自己的手指。

    以宿傩的性子,只会提着他的头颅,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回归。

    他坐在密室的地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雨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望川弘树的脸突然闪过脑海——那个穿着剑士服的莽夫,当年闯进密室时留下的咒力气息,和此刻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清冽感,竟有几分相似。

    可他明明亲手了结了望川家所有人。弘树被他的咒力贯穿后心,千代在烈火中化为焦炭,他家二女儿也死了,那对老夫妇死不瞑目……难道有漏网之鱼?还是说,弘树在死前做了什么手脚?

    “不可能。”他冷笑一声,站起身。一个死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然而半个月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日本。

    有人在深山里捡到一根泛着红光的指骨,触碰的瞬间,整座山的咒灵都陷入了狂暴;有人在海岸边发现了同样的东西,海浪因此掀起滔天巨浪,吞没了三个渔村;甚至有僧侣在寺庙的佛像下找到了它,佛像的头颅当夜就滚落下来,眼眶里流出黑色的血。

    “是诅咒之王……”

    “宿傩要回来了!”

    “快跑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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