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
会儿是藤原赖通那双轻蔑的眼睛,一会儿是两面宿傩皱着眉的样子。

    “四小姐,新做的唐菓子来了。”侍女端着个描金漆盘走过来,盘子里摆着五颜六色的菓子,有樱花形状的,有兔子形状的,看着就甜滋滋的。

    汐子眼睛亮了亮,伸手抓起一个樱花菓子塞进嘴里。软糯的外皮裹着清甜的豆沙,甜味在舌尖散开,可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却没消散多少。她又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啃着,黄瞳里没什么神采。

    侍女在一旁看得直叹气,忍不住问:“您好像心情不好?”

    汐子立刻摇摇头,嘴里还塞着菓子,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呀。”

    侍女嘴角抽了抽,偷偷翻了个白眼。自从自家小姐心里住进那个叫两面宿傩的少年,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就越来越严重了。明明昨天拒绝藤原公子后,回到屋里就抱着枕头念叨“宿傩君会不会知道呀”,今天又对着和纸发呆,问她还说没心情不好。

    现在府里的人都摸不准这位四小姐了,她说“是”的时候可能是“不是”,说“不是”的时候反倒可能是“是”,但又不完全倒着,她说“是”可能真的“是”,说“不是”可能真“不是”。就像上次两面宿傩送了支竹簪来,她嘴上说“不好看”,结果天天插在头发上,睡觉都要摘下来放在枕头边。

    “真的没事吗?”侍女试探着又问,“要是觉得闷,奴婢陪您去花园里走走?听说昨天弘树大人从城外带回了些新的花苗,开得可好看了。”

    汐子咬着菓子,眼睛偷偷瞟向墙外。她在想,隼人先生会不会去找宿傩君?宿傩君知道藤原家提亲的事了吗?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她给望川家惹了麻烦?

    “不用啦。”她把最后一口菓子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和服,“我想去看看三姐。”

    其实她是想去问问千代,隼人先生到底跟宿傩君说了什么。可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找个借口。

    侍女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得,又开始口非心是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两面宿傩到底有什么好的?明明看着凶巴巴的,还总是穿着那件宽大的白和服,可自家小姐一提起他,眼睛里就像落了星星。

    廊下的矮桌上,还剩下几个孤零零的唐菓子。风一吹,和纸上的墨迹终于晕开了一点,像个没写完的“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