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上的两个笨蛋
    夕阳刚擦过望川府的飞檐,汐子就攥着裙摆躲在门后。廊下的灯笼还没点亮,暖黄的光晕顺着纸窗漫出来,映得她白发梢泛着金边。

    “四小姐,真的不用跟着吗?”侍女的声音从院里传来,带着几分担忧,“庙会人多眼杂,万一……”

    “不用啦!”汐子扒着门框往外探,黄瞳里闪着狡黠的光,“三姐说让我自己去玩,弘树哥也答应了的!”

    其实是她软磨硬泡了半宿,先是缠着千代撒娇,又拽着弘树的袖子晃了半天,说想试试一个人逛庙会。弘树本想举着木刀跟去“护航”,被她一句“哥哥跟着就不像玩了”堵了回去,最后只能皱着眉叮嘱“天黑前必须回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汐子像只偷溜的兔子,踮着脚蹿了出去。白色和服的下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风,她回头冲门内挥挥手,声音脆生生的:“我走啦!”

    暮色渐浓时,庙会的街道已经亮如白昼。朱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檐角,连成两条摇曳的火龙,映得石板路都泛着暖光。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声、三味线的调子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钻进耳朵里。

    汐子攥着手里的小荷包,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群中。白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她时不时抬手按住发梢,黄瞳里映着漫天灯火,像盛了把星星。

    “隼人哥说,宿傩君说不定会来……”她小声嘀咕着,眼睛却在人群里滴溜溜地转。看到穿白衣服的背影就心跳加速,追上去一看,不是粉短发,也没有那条显眼的黑色围脖,又只能失落地转回头。

    她在卖面具的摊子前站了会儿,拿起个狐狸面具比划着,又在糖画摊前看老爷爷用糖浆画龙,手里的小荷包渐渐空了,手里却多了串糖葫芦,红艳艳的果子裹着晶莹的糖衣,甜丝丝的。

    可走着走着,糖葫芦只剩最后一颗了,街上的灯笼换了第二拨,还是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汐子蹲在桥边,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看着水里的灯影发呆。灯笼的光碎在水面上,晃悠悠的,像她乱糟糟的心。

    “果然是骗我的吗……”她用手指戳了戳水面,涟漪把灯影搅成一片模糊,“隼人哥明明说他会来的……”

    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明明是自己偷偷盼着来赴约,结果人家根本没来,说好了要一起看灯笼的,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真可怜啊……”汐子吸了吸鼻子,刚想站起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立着个白色的身影。

    宽大的和服被风吹得鼓起来,粉短发在灯笼光下泛着浅红,黑色围脖遮住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猩红眼瞳正望着她这边。

    “宿傩君!”

    汐子像被按了开关的小炮仗,猛地蹿起来,手里的糖葫芦棍“啪嗒”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她拨开人群往前跑,白色的裙摆扫过别人的衣袖,引得几声惊呼也浑然不觉。

    两面宿傩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冲过来,下意识地想躲,可脚步还没动,就被一股带着甜香的力道撞进怀里。

    “唔……”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扶住她的腰。怀里的人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唐菓子的甜味,和他身上常年不散的咒力气息完全不同。

    周围的喧闹好像突然静止了,他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怀里的小家伙还在动,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猫。

    “喂……”两面宿傩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不太自然地把她往旁边推了推,左手偷偷摸了摸鼻子,指尖有点烫,“跑这么快干嘛,想撞死我?”

    汐子站稳了,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刚才的委屈好像一下子跑光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黄瞳里映着他的影子,清晰得很。两面宿傩的喉结动了动,别开视线看向别处,声音硬邦邦的:“路过而已。”

    “那太好了!”汐子却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别扭,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们去看灯笼吧!前面有好多好看的!”

    她的手指软软的,带着点糖葫芦的甜味,轻轻攥着他的手腕。两面宿傩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却没甩开。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不,严格来说是她牵他的手腕。可以前都只是拽着衣袖,那点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上来,烧得他耳根都红了。他偷偷瞄了眼汐子,心想这丫头怎么一点都不害臊,牵男人的手跟抓玩具似的。

    可等他仔细看,却发现汐子的脸比他红多了。白发垂在脸颊边,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泛红的耳垂,连脖颈都染上了层浅粉。

    原来她也在紧张啊。

    两面宿傩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腕转了转,变成了手牵手的姿势。

    “这边这边!”汐子拉着他往前跑,白色和服和他宽大的白和服搅在一起,像两只结伴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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